毕竟张峰现在是城中主帅,怎么能以自身为饵?若没有负伤,凭他万千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勇武,钟瑜自然不会担心,可眼下却不行。
张峰察觉到了钟瑜的顾虑,拍了拍自己的左臂:“放心,别的就不说了,早年我被谢无赦带领的密令司偷袭,胸口中了两箭,拔箭时连肺叶子都带出来半片,那可是真往鬼门关走了一遭,最后不还是没事,何况这区区小伤?”
他扛起画戟,微仰着头,“阎王爷的胡子,我也敢给他捋下来,何况崔明德那老匹夫,能取我性命的人,只怕还没出生呢!”
差不多的话,钟瑜刚才说了一遍,现在又换张峰来说,若放到平日,屋内众人只会觉得他们是在闲聊吹牛。
可现在,却无人搭腔。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低迷,甚至是悲壮。
钟瑜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劝,张峰身上的那两道旧伤疤他见过,真实情况也跟张峰说的差不了多少,可这新伤未愈,旧话重提,能作数吗?
“行了,准备好了,就先好好歇歇,今晚亥时正刻,准时行动。”张峰说罢,不等众人反应,便迈步出了厢房。
一众文吏交头接耳,不知在说些什么,钟瑜也没有理会他们,准备先去点齐兵马,冯肃却也跟了过来。
“将军,末将与您一起。”
“不用,你留在城内,助张将军守城。”
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“方才不是都说了?”钟瑜站停,紧盯冯肃,“你记住,张将军安危,干系到整个雍州,今晚他出城后,你务必率领全军策应,一旦他发生危险,不论如何也要将他救回,哪怕放弃这福城。”
话头被钟瑜暗自转移,冯肃一时不察,只听得自己的责任重大,当即便抱拳道:“将军放心,就算是死,末将会死在张将军前面。”
钟瑜皱了皱眉,想斥责冯肃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可话到嘴边,还是没有说出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,便快步离开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福城内兵马开始调动……
而在城外,梁州军中军大帐,崔明德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酒杯“咚”的一声顿在案上,酒水溅出几滴。
时间一日日过去,福城依然牢牢困在包围圈中,乾军虽有小股袭扰,却始终未能撼动梁州军的营盘。然而崔明德脸上的得意渐渐被焦躁取代,他想要的不是这座土城,而是那个更大的猎物。
“已经十二日了,”他站起身,在帅案后来回踱步,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,“东边还没有任何消息,宣城怎么样了?江淮战局如何?项瞻小儿究竟会不会来?”
无人应声。
从陆整带来的消息看,裴文仲与蔡阙已是瓮中之鳖,陷落只在旦夕。
可若宣城失守,扬州彻底沦陷,乾军就会腾出手来,无论北上救援还是西进润州,都会改变雍州战局的优势。
最重要的就是,一旦荆州有失,他们的退路与后勤,都将面临巨大威胁,他们这支深入雍州的兵马,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“孤军”。
崔明德的目光落在刘淳身上:“梁王?”
刘淳此时正坐在一旁,默默擦拭着手中的盘龙枪,听崔明德唤自己,眼也不抬的说道:“崔侯不必过虑,项瞻若真在乎张峰,必会领兵过来;他若不来,那便说明此人虚伪无情,日后也难成大器。届时我等直取邯城,灭其国都,同样是泼天之功。”
“泼天之功?”崔明德冷哼一声,“就怕我们还没攻取邯城,敌军就已经打到润州……不对!”
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快步走到刘淳面前,“梁王,本侯问你,就算他项瞻真的重视张峰,派兵来救,为何就不能另遣大将,非要亲自统兵?”
刘淳手下动作一滞,微微皱眉,抬头看着崔明德:“崔侯,你莫不是等糊涂了?本王之前就已经说过,项瞻来不来,我军皆可相机而动。若其不来,我军休整完毕,粮草充足,再攻邯城不迟,你当时可是满心欢喜的答应的。”
其实这话并不是刘淳说的,而是崔明德的首席谋士陈观所言,只是当时气氛热烈,众将哪会在意这个。
可现在,等了快半个月,还不见项瞻的影子,一心要擒王的崔明德,已经急不可耐。
他瞪着刘淳,强压怒火:“照梁王的意思,那项瞻小儿若是个怕死的,龟缩在江淮,咱们这围城困兽的戏码,岂不是白演了?!”
刘淳心头一股无名火起,倏然起身,刚要反驳,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斥候满身尘土扑入帐中。
“侯爷,急报!”那斥候抱拳高呼,“项瞻亲率两万重甲铁骑,已于七日前自宣城外大营出发,日夜兼程西进,直到昨日午时,已过栗山郡,距离福城不足五百里!”
“当真?!”崔明德眼中精光暴涨,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,“可有看清旗号?确认是项瞻本人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斥候喘着粗气,“「项」字大纛,黑底金龙,确是项瞻无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