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德沉吟不语,目光在贾淼与陈观之间逡巡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。
他本性刚猛,好战喜功,陈观之言颇合他心意,但贾淼所言亦非无理,尤其是对雍州,乃至大乾内部的了解远超陈观。
而粮草问题,也恰恰点中了他内心隐隐的顾虑,连胜之下,士卒已有骄态,后勤补给线确实拉得有些长了。
思忖片刻,他的目光落向刘淳:“梁王以为如何?”
刘淳抬眸,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贾淼,沉默片刻,只淡淡说出一句话:“张峰此人……非同小可。”
崔明德一怔,今日张峰的骁勇,的确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,甚至,可以说一丝阴影。
他看看刘淳,又看看贾淼,终于大手一挥:“罢了,就依二位所言。传令各军,清理战场,修缮城防,派出斥候探查敌军动向……追击之事,容后再议!”
陈观还想再言,却被崔明德瞪了一眼,悻悻退下。
入夜,湄城县衙后院一间僻静厢房。
贾淼推开房门,刘淳正对窗独立,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,神色在昏黄灯光下晦暗不明。
“殿下今日为何出手?”贾淼掩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清晰的质问,“你我此番随军,本当静观其变,暗中筹谋。崔明德与张峰斗将,胜负生死,与我们何干?你这一枪,不仅暴露了身份,更险些将张峰置于死地!”
他上前两步,来到刘淳身后,“殿下莫要忘了,我们答应萧执的本意。”
刘淳缓缓转过身,烛光映着他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深沉:“本王没有忘,但崔明德……现在还不能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