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钧、卞承站在数步之外,刘安则领亲军在四周警戒,无人敢打扰。
“文瑄兄……十年淮扬路,一江水云深。初见你时,青菱泽意气风发,劝君莫为贼……再见你时,扬州都督大印在握,叹君何其正……到头来,这一身正,却困死于「正」字之中。”
他缓缓叹息,看着这简易的墓碑,转头说道:“拿笔墨来。”
糜钧连忙示意亲兵回城取来砚台笔墨,燕行之提笔悬腕,稍作沉思,便在墓碑上笔走龙蛇,写下五个大字:《吊周文瑄文》?
「维大乾永安三年,正月廿六日,水师大都督、江陵侯、扬州经略使燕行之,谨以清酌之奠,祭于故大荣扬州都督周公之灵。
公起于草泽,秉忠烈之心,二十载镇守,江淮波平,有古名将遗风。
受命危时,总戎南疆,惜乎时乖运蹇,君疑于上,士乱于下,外困于强,内绝于粮,以孤忠抗颓势,以疲卒守危城。
智勇已竭,天命不归,宁伏剑以全节,不忍见军民膏涂荒野。
呜呼文瑄,君非败于行之手,实败于时、败于势、败于庙堂失道、豪强背义。
一死酬君国,足愧天下苟且偷生之辈;百身赎黎庶,犹令后世扼腕长叹之臣。
今扬州渐定,生民得苏。君之憾,行之续之;君之志,百姓承之。泉路不远,伏惟尚飨!」
墨迹淋漓,字数虽不多,却句句沉痛而不失公允。
写罢,燕行之将笔墨递换给士卒,看向躬身侍立的糜钧:“允执。”
糜钧上前一步,拱手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燕行之目光微凝,“可是昔年丘容郡军府司马,糜垣,糜公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