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先轸坐在马背上,回头望了一眼都城的方向,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青铜剑——那剑上刻着“原轸”二字,是他受封原邑时晋文公亲赐的。“先君,主公,臣能做的,都做了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若有来世,臣还愿做晋国的军人,守护晋国的疆土。”
晋军行至箕山脚下,先轸令大军扎营,亲自带几名斥候勘察地形。这箕山地势险要,左侧是陡峭山壁,右侧是湍急河流,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山道——正是当年先轸设伏崤山的相似地形,可这一次,他却没打算用“诡道”。
“将军,狄军主力就在山道那头的峡谷里,约有五千骑兵。”斥候回报,“他们仗着骑兵速度快,已经劫掠了附近三个村落,如今正等着咱们送上门去。”
先轸点点头,召来副将狐鞫居:“你率三千步兵,在山道左侧山壁设伏,多备滚木礌石,待狄军冲锋时,先砸乱他们的阵型。”又对儿子先且居的亲卫队长说:“你带两千骑兵,绕到山道右侧河流下游,待狄军陷入混乱,从侧翼包抄,阻断他们退路。”
众将领命而去,唯有中军副将郤溱看出不对:“将军,您只给中军留两千人?这太少了!狄军骑兵凶猛,您得多留些精锐才行呀!”
先轸却摆了摆手,伸手解下头盔,露出满头白发:“郤将军,我这把年纪,能再上战场已是幸事。今日之战,中军要做的是‘引敌’——我要让狄人盯着我来打,好让你们的伏兵有机会动手。”
郤溱急得跺脚:“将军!就算要引敌,也不能您亲自涉险啊!”
“我意已决。”先轸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照我的吩咐做,莫要误了战机。”
次日清晨,战斗打响。先轸亲自率领中军两千人,列阵于山道入口。狄军首领白暾骑着黑马,在阵前狂笑:“先轸老匹夫!识相的就投降,某还能留你全尸!”
先轸不答,只是举起长戈,大喝一声:“杀!”中军将士们跟着呐喊,朝着狄军冲去。可狄军骑兵速度极快,转眼间就冲到近前,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弯刀劈砍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晋军步兵虽奋勇抵抗,可在骑兵冲击下还是节节败退。郤溱在阵后看得心急,刚要下令中军后撤,却见先轸突然做了个惊世骇俗的举动——他伸手解开铠甲的系带,沉重的银甲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只穿着里面单薄的麻布战衣,手持长戈,单枪匹马冲向狄军阵中!
“将军!您疯了!”郤溱失声大喊,全军将士也都愣住了——武将上战场,铠甲是保命的根本,先轸此举,无异于自寻死路!
白暾也懵了,随即怒道:“老匹夫,你这是羞辱某吗?”说着就要下令弓箭手射杀。可先轸的长戈已经扫到跟前,两名狄兵躲闪不及,当场被劈落马下。他虽没了铠甲防护,动作却比年轻时更迅猛,长戈左劈右挑,狄军骑兵竟没人能近他的身。
“来啊!”先轸声震四野,“你们不是要杀我吗?我就在这儿,看你们有没有本事!”
狄军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,竟下意识地往后退。白暾见状,咬牙道:“射箭!给我射死他!”
箭雨瞬间袭来,先轸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几支,可还是有一支射中了他的左臂。鲜血瞬间染红了麻布战衣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,依旧往前冲,又杀了三名狄将。
此时,山壁上的狐鞫居终于反应过来——先轸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吸引狄军注意力!他当即下令:“扔滚木!放箭!”
滚木礌石从山壁上滚落,砸得狄军骑兵人仰马翻;箭矢如暴雨般倾泻,狄军阵形瞬间大乱。右侧的骑兵也及时赶到,从侧翼冲杀过来,狄军腹背受敌,顿时溃不成军。
可先轸却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。他知道,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,接下来,该赎自己的罪了。他故意朝着狄军弓箭手最密集的地方冲去,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,接着是胸口——三支箭穿透了他的身体,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,滴在地上,染红了脚下的泥土。
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长戈也有些握不住,可他依旧没有倒下。他抬头望向晋国都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眷恋,随即又变得坚定。“主公……臣……尽忠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,身体却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像一尊不屈的雕像。
白暾冲到近前,看着先轸双目圆睁、屹立不倒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股敬畏。他翻身下马,对着先轸的尸身躬身行礼:“先将军,您是真英雄!我打了一辈子仗,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忠义刚烈之人。”说着,他下令:“撤兵!把先将军的尸身用锦袍裹好,送回晋营——某若伤了他的尸身,便是对英雄的不敬!”
狄军撤了,山道上只剩下晋军将士和先轸的尸身。郤溱冲上前,抱着先轸的身体,泪水夺眶而出:“将军!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”将士们也都跪了下来,哭声传遍了整个箕山。
当先轸的尸身被送回晋国都城时,晋襄公亲自率领满朝大臣出城十里迎接。车驾停下,晋襄公快步走到棺木前,亲手掀开裹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