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晨光穿过高窗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柴荣端坐御座,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,寂静中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凝重。
“今日朝议,只一事。”柴荣展开手中卷轴,“自即日起,大周全境实行《均田新制》。”
殿中响起低微的吸气声。尽管早有风声,但当诏令真正颁布时,仍如巨石投湖。
吴笛出列,朗声宣读细则:
“其一,全国田土、山林、矿藏、河泽、道路、关隘、码头,皆归国有,永不得私售。”
“其二,即日起,由十大军团分赴各州,会同地方官吏,丈量全国田亩。以州郡为单位,按土地肥瘠、人口多寡,核定人均亩数。最低每人一亩口粮田,最高每人二十五亩永业田,多退少补。”
“其三,不愿受此制者,可携金银细软离境,但土地、房屋、牲畜、存粮皆须留下,补偿乡邻。限期三月。”
“其四,废除私属。凡家奴、仆役、佃户,即刻解除契约。主家须按其在府年限,补发工钱资粮。拖欠者,百倍罚之,并罚苦役三年。”
“其五,试行‘人民公社’。除燕云边州外,各州县以乡为单位,设公社。社员集体劳作,按劳分配。公社设学堂、医馆、工坊、仓廪,老有所养,幼有所教。”
每读一条,殿中的呼吸便重一分。当读到“废除私属”时,数名出身世家的官员脸色已然惨白。
“陛下!”御史中丞崔琰出列,声音发颤,“此制……此制恐激起大变啊!世家蓄奴,古已有之;土地私产,天经地义。若强行改之,必致天下大乱!”
柴荣静静看着他:“崔卿家在汴京有田三万亩,奴仆二百余人,是么?”
崔琰冷汗涔涔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“你那些奴仆中,有个叫春杏的丫头,去年因打碎一只茶盏,被你下令杖毙,可有此事?”
“陛下!那是家事……”
“从今日起,没有家事。”柴荣的声音平静却冰冷,“在大周,每个人都是人,不是物件。你打死春杏时,可曾想过她也是爹生娘养?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:“朕知道,你们中许多人,家中田连阡陌,奴仆成群。但朕要问一句:你们的田,是多少百姓流尽血汗开垦的?你们的奴,是多少父母心头割下的肉?”
殿中死寂。
“这江山,不是朕一人的,也不是你们世家的。”柴荣走下丹陛,“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,用锄头开出来的,用血汗浇灌出来的。他们理应有一份。”
他停在崔琰面前:“崔卿若不愿接受新制,朕准你带着金银,去辽国。但大周的土地和人民,一寸、一个,都不会跟你走。”
崔琰瘫软在地。
七月十五,第一军团开赴河南。
石守信骑在马上,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。正是夏粮将熟时节,金黄的麦穗在风中起伏如海。
他身后,五千步兵、一千骑兵、三百丈量吏,组成了第一支丈量队。
“将军,”副将曹彬策马近前,“前面就是荥阳郑氏的庄园。郑家自北魏时便是望族,田产遍及三郡,据说有奴仆上千……”
石守信眯起眼:“传令:全军扎营庄外三里。派使者送新政文书入庄,限期三日,清点田亩、释放奴仆、补发工钱。”
“若他们不从?”
“那便是抗旨。”石守信按了按腰间刀柄,“杨将军用命换来的太平,不是让这些人继续作威作福的。”
当日下午,郑家庄园大门紧闭。庄墙高达两丈,墙上隐约可见家丁巡逻的身影。
石守信并不着急。他让士兵在庄外空地架起大锅,煮上米粥,又让丈量吏在邻近村庄设点,开始为普通农户丈量土地。
消息如风般传开。附近农民起初畏惧观望,但见军士态度和气,丈量公平,还当场发放盖有官府大印的“田契”——虽写明“使用权”而非“所有权”,但白纸黑字写着自己名字和亩数,这是祖祖辈辈从未有过的事。
“军爷……这、这真是给我的?”一个老农颤声问,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,才敢接过那张纸。
“老人家,您叫王老三是吧?”年轻的丈量吏笑着指指田契,“您家七口人,按新政,每人至少一亩口粮田。您家原有五亩,村里公田再分您两亩,一共七亩,都在这儿写着呢。”
王老三识字不多,但自己的名字和“七亩”两个字还是认得的。他忽然跪地,朝长安方向磕头:“周天子万岁!周天子万岁啊!”
周围农民见状,纷纷涌来。短短两日,附近三个村的土地丈量完毕。当第一张张田契发放到百姓手中时,某种东西开始悄然改变。
第三日清晨,郑家庄门终于开了。
但不是投降,而是冲出三百多家丁,手持棍棒刀枪,直扑周军大营。
“石守信!你敢动我郑家田产,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!”庄主郑元礼站在墙头厉喝,“今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