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文官队列:“各军团设抚军使一人,由文官担任,掌军纪、教化、兵员补充、后勤保障。武将掌训练作战,抚军掌思想民生,互不干涉,互为倚仗。”
王朴出列:“陛下,抚军与军团长,若有争执……”
“小事协商,大事奏朕。”柴荣斩钉截铁,“但有一条:战时,军团长有临机专断之权,抚军不得掣肘。战后,需共同上奏说明。”
他走下丹陛,来到武将队列前:“石将军。”
“臣在。”石守信躬身。
“你在汴京围宫时,曾问‘武将凭什么低文人一等’。”柴荣看着他,“今日朕告诉你:在大周,没有谁高谁低。只有职责不同。文人治国,使百姓富足;武将守土,使国家安宁。两者如车之双轮,缺一不可。”
石守信虎目含泪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柴荣提高声音,“自即日起,废除‘丘八’之称!凡大周将士,皆称‘子弟兵’!军中推行军衔制,凭战功晋升,不论文武出身!”
“陛下圣明!”武将齐声高呼。
三月廿五,新政细则颁布。
诏书贴满各州县城门:
“一、士卒服役,年饷三十两白银,按月发放,不得克扣。
二、阵亡者,父母由国家奉养至终老,妻由国家安排工坊职事,子由国家供读书至十六岁,并优先录用于官办匠作、仓储等衙署。
三、伤残者,依伤残等级,分配至官马监、军械库、粮秣场等衙署任职,享终身俸禄。
四、军中每十人设一‘班抚军’,由识文断字之老兵或文吏担任,掌士卒教化、家书代写、纠纷调解。
五、军团驻地,设‘军属坊’,安置将士家眷,内设学堂、医馆、工坊,由朝廷统一管理。
六、文武官员,皆需经相应考核。武将考兵法战阵、骑射武艺;文官考经史实务、算术律法。各尽其才,不得逾界。
七、十大军团,每三年换防一次,以防将领坐大、士卒乡土化。
八、抚军使亦三年一换,与军团长同考同罚……”
细则林林总总三十余条,将一个新军事体系的骨架,完整勾勒出来。
四月初,新政推行。
阻力比预想的小。
在燕云,刚刚分到田地的百姓,听说阵亡将士的子女能免费读书,纷纷道:“该!人家用命换来的太平,该有这个待遇!”
在关中,王朴亲自到各军团宣讲。他站在校场上,对黑压压的士卒说:“从前你们受伤了,只能回乡等死;你们战死了,妻儿可能被赶出军营。但从今往后,只要你是大周的兵,国家就是你最大的靠山!”
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颤声问:“王相……真……真的吗?”
王朴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空荡荡的袖管:“老哥,你叫什么名字?哪年受的伤?”
“小的叫张石头,显德二十三年,在潼关被辽狗砍的……”
“好。”王朴转身对书记官道,“记下:张石头,显德二十三年伤于潼关,定为一等伤残。即日起,调入长安官马监,年俸二十四两,终身供养。”
张石头愣住了,然后“扑通”跪下,嚎啕大哭:“二十三年了……二十三年了……终于有人管我了……”
校场上,许多士卒红了眼眶。
四月十五,英烈祠正殿落成。
殿中,杨业的塑像立于正中。塑像按他生前模样雕成:身披战甲,按剑而立,目视北方,仿佛仍在守卫着那片他为之流尽鲜血的疆土。
塑像两侧,是江玉燕亲笔挽联:“铁壁横北塞,浩气贯长虹。”
下方石座上,刻着柴荣的祭文全文。
祠内两侧,预留了数百个牌位的位置——那是为未来可能牺牲的将领准备的。而殿后巨大的石壁上,已经开始刻写普通士卒的名字。第一批,就是古北口那八千七百二十三人。
柴荣率文武百官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礼毕,他对身后的吴笛轻声道:“先生,朕有时在想,若早十年有此制度,杨将军或许……”
“陛下,”吴笛摇头,“没有血与火的淬炼,就没有今日的觉悟。杨将军用性命换来的,不止是一场胜利,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”
“是啊。”柴荣望向殿外,长安城炊烟袅袅,“该让百姓过好日子了。”
五月,新政全面推行。
十大军团陆续到位,抚军使开始履职。第一批伤残老兵被安置进各地的官办作坊,第一批阵亡将士的子女进了新设的“忠烈学堂”。
在幽州,江玉燕亲自督办“军属坊”的建设。她设计了连片的砖瓦房,每户带小院,坊内有井、有学堂、有医馆、有织布作坊。
“要让将士们知道,”她对工部的官员说,“他们在前线拼命,家人在后方不仅安全,还能活得有尊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