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笙歌隐约飘来,丝竹声中夹杂着女子娇笑和男人的喧哗,与后院森严的寂静形成诡异对比。
后院是座独立的小院,青砖围墙比前院高出半截,墙头插着碎玻璃。
两扇黑漆小门紧闭,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,腰里鼓鼓囊囊,显然是揣着家伙。
“守得真严。”王小虎趴在屋顶上,压低声音。
“不止门口。”马小健指着院墙拐角,“那里,还有那里,都有暗哨。”
石云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果然,墙角阴影里隐约有人影晃动,呼吸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微弱的雾。
三个人,明暗搭配,标准的警戒配置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石云天收回目光,“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正说着,后院小门开了条缝。
一个穿着绸缎袄子的中年女人探出身,正是红姨。
她低声对门口守卫说了几句,守卫点头,退开半步。
紧接着,从门里走出两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,赫然是李万财。
他裹着厚厚的裘皮大氅,帽子压得很低,脚步匆匆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,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皮箱。
两人没有走正门,而是沿着墙根,拐进了更深处的一条夹道。
“跟上。”石云天当机立断。
三人从屋顶悄声落地,贴着墙根阴影追踪。
夹道很窄,只容两人并肩。
两侧是高高的风火墙,头顶是一线昏暗的天空。
李万财和灰衫男人走得很快,皮箱的提手在男人手中勒出深深的印痕,显然分量不轻。
约莫走了半柱香功夫,夹道尽头出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灰衫男人上前,有节奏地叩门。
门开了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两人闪身而入,门随即关上。
石云天示意王小虎和马小健留在原地望风,自己则如壁虎般攀上风火墙,从墙头俯瞰院内情形。
这是一处极小的院落,只有三间正房,门窗紧闭。
李万财和灰衫男人进了中间那间,灯光透过窗纸,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。
石云天屏息凝神,将身体伏得更低。
窗内传出压低了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这是最后一批。”是李万财的声音,带着疲惫,“钨砂五十斤,桐油三十桶,都在码头三号仓,凭这个条子去提。”
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“李老板爽快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陌生,带着某种刻意的温和,“‘先生’很满意。”
“满意就好。”李万财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……我的事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那个温和的声音笑了,“‘先生’向来言出必践,只要你把江兴楼的股份转让文书签了,明天一早,新的身份证明和船票就会送到你手上,上海法租界,安全得很。”
李万财沉默了。
墙头上,石云天的心沉了下去。
钨砂、桐油,果然是战略物资。
李万财不仅要卖国,还要跑。
“怎么,李老板后悔了?”温和的声音依旧带笑,却透出一丝冷意。
“不,不后悔。”李万财连忙说,“只是……江兴楼是我半辈子的心血……”
“命都没了,要心血何用?”温和的声音打断他,“藤田已经怀疑你了,今井保不住你,‘山那边’的人也在找你,李老板,你现在是三方通缉,除了‘先生’,谁还能救你?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签。”李万财的声音彻底垮了。
纸张铺开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石云天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正准备发出信号,院门忽然又被敲响。
节奏与刚才不同,三短一长。
灰衫男人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,西装,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刺眼。
正是那个神秘的白衣人。
他走进院子,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站在院中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石云天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,约莫三十五六岁,五官深邃,鼻梁高挺,眼窝微陷,有种混血儿般的俊朗。
但他的眼神很冷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东西拿到了?”白衣人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。
“拿到了,先生。”灰衫男人恭敬地递上文书。
白衣人接过,借着灯光扫了一眼,随手递给身后的随从。
然后,他转头看向屋内。
李万财已经走了出来,站在门口,面色惨白。
“李老板,”白衣人看着他,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