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背,掌心触到脊椎突兀的骨节——这个被生活腌渍的男人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。
那夜暴雨冲垮了城中村电路,张初九在烛光里给竹竺看珍藏的写作笔记。泛黄的厂区信纸上,用圆珠笔压着加重符号写着:\"传送带是当代人的丹田,打螺丝就是修炼元婴。\"
\"当年要是写成这样,厂办倒不会说我反动了。\"他扯动嘴角的燎泡,烛泪滴在灵法年的日期上。
竹竺开始凌晨四点去早餐店帮工,只为多挣五十块给张初九续网吧包夜费。
有次撞见他在厕所抠吐吃坏的盒饭,佝偻的背影像条误吞刀片的狗。
转折发生在立冬那天。竹竺被中介骗去陪酒,张初九举着写有\"扫黑除恶\"的板凳冲进去。
这个被现实捶打二十年的男人,在警察到来前的三分钟里,用两百斤躯体把她护在墙角。破碎的啤酒瓶在他额头犁出血沟时,竹竺突然看清那些小说里描写的\"量子纠缠\"——不过是两个苦命人抱团取暖的修辞手法。
他们在城中村诊所缝合伤口时,张初九颤抖着掏出发霉的钻戒盒:\"当年准备结婚用的...\"
盒里绒布已经板结,银戒圈裹着层黑色包浆。竹竺直接套在无名指上,戒圈卡在指节,像道生锈的枷锁。
\"新章节我改了下。\"张初九拆线时突然说,纱布下的伤口像条蜈蚣,\"给你加了爱情线...\"
竹竺把生理盐水浇在他发炎的耳洞上:\"现实里的爱情线,是半夜背你去挂急诊。\"
除夕夜,他们在天台用电磁炉煮火锅。张初九把《量子修真录》最终章设置为仅自己可见,文档最后写着:\"克隆人不需要爱情,但流水线上的灰尘需要相拥而眠。\"
竹竺夹给他最后一片午餐肉,蒸汽模糊了眼镜:\"把我写进结局吧,要活着的那种。\"
开春时电子厂突然清算,张初九领到七千块补偿金。他买了辆二手电瓶车载竹竺去劳动局,后视镜里,两个臃肿的躯体在黔州的坡道上起伏,像极了小说里写的\"量子涨落\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