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如织,浸润着四楼雕花的檐角。垂落的珠帘后,一道倩影立于半开的檀木纸窗前。紫绡面纱轻掩半面,唯露出远山含翠般的黛眉,与一点朱砂映衬的梨涡浅笑。腰间玉环步摇随风轻晃,发出细碎清音。藕荷色的罗裙曳地,裙摆处绣着半卷流云纹路,行走间轻轻扫过光洁的檀木地板,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。青丝如瀑,斜插一枚玉簪,发尾似有暗香浮动。当她抬眸望来,那双剪水秋瞳仿佛将窗外迷蒙的烟雨都揉碎了盛入眼底,随即又缓缓低垂,敛尽风华。
“吱呀——”
推门声响起,裹挟着湿气的薄雾漫入闺房。光影摇曳间,少女似乎被惊动,发间玉簪微斜欲坠。她慌忙侧身施礼,敛去那一瞬的慌乱。杏眸半垂,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,似惊鸿掠过水面荡起的涟漪,旋即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宁静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一枚精巧的琉璃坠饰自她袖中滑落,滚落在地。少女绕过绘着山水花鸟的屏风,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:
“公子,您这般突然来访,可白白浪费了小女子整整一个时辰精心描画的妆容呢。”
赵焰见状,收起平日散漫,认认真真地拱手行了一礼,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:
“确是赵某唐突,失礼了。梦小姐如此盛妆,岂能辜负?赵某虽不才,倒也略通些诗词歌赋,不知……可否有幸,为小姐的雅兴添上一二?”
梦幽然闻言,黛眉微挑,唇边笑意如新月弯弯,粉颊悄然浮起一抹如三月桃花般的酡红。她眸光流转,那抹狡黠如同细碎的春光在眼底跳跃,似喜似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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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天机阁内。
赵焰坐在案后,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,李二狗推门而入。他眉宇间凝聚的阴郁并未散去,但精神气色比昨日好了些许。迎着李二狗饱含期待的目光,赵焰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
“那块金属碎块……经我反复推演,其源头,确凿指向神城。”
他语气凝重,话锋一转,“但……我无法断定掳走嘉姑娘和那头巨兽的人,是否真的就是神城守卫军本身。这背后……水太深。现在,你有两条路:一是暂留此地,待我师父叶先生出关后,请他老人家再次出手,以无上推演之术为你寻踪;二是……你自己去神城,探个究竟。”
李二狗几乎没有犹豫,斩钉截铁道:
“不必等了。我去神城。”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赵焰眉宇间那抹为难。叶先生闭关,出关遥遥无期,与其枯等,不如主动出击!
“等等!”
赵焰急忙叫住他,神色严肃,“你如此孤身前去,太过鲁莽!若抓人之事真是神城所为,你无异于自投罗网,插翅难飞!我有一策……去找肖鹏!他有门路,能将你‘贬入’神城的罪奴所!”
他迎着李二狗疑惑的目光,解释道:
“那里是神城最黑暗的地下工厂,隐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!许多神城不欲人知的勾当,都在那地底深处进行。唯有深入其中,你或许才能找到蛛丝马迹,甚至……接触到核心!”
赵焰将那块冰冷的金属碎块,连同那枚一直佩戴在李二狗颈间、残留着嘉微弱灵力波动的元系灵石,郑重地交还给他。接着,他又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密信:
“二狗兄,此去凶险万分。这封信,能助你见到肖鹏。另外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,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请务必帮我留意罪奴所内隐藏的……神城之秘!我推演天机,窥见神城将有一场滔天大劫!而罪奴所……恐是漩涡中心,甚至可能……不复存在!你,千万小心!”
“嗯!”
李二狗重重点头,将密信和物品仔细收好,深深看了赵焰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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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湿、阴暗、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地下世界。
这里,是神城光鲜亮丽表皮之下,那狰狞蠕动的腐烂内脏。它如同一座庞大而扭曲的肉身牢笼,深深嵌入地底。
昏黄的火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,火光在湿滑、遍布青苔的岩壁上跳跃,勉强照亮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巷道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浓重的铁锈味,其中还混杂着汗水的酸馊和……若有似无的血腥气。绝望,如同实质的瘴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灵魂之上。
这里的天地灵气,因沾染了古老而诡异的陈法,变得异常稀薄且充满惰性。在外界受人敬畏的通灵级天赋者,在这里,沦为最廉价的消耗品。他们体内的灵力被特殊的禁制强行抽离,根本无法通过冥想从这稀薄污浊的空气中汲取力量补充自身。唯有被灵力淬炼过的、远超常人的体魄,支撑着他们成为永不停歇的“牲口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