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刚有少许放松的管制骤然收紧,甚至比之前更为严苛,街面上重新变得空荡死寂,店铺门窗紧闭,居民被勒令待在家中,连最基本的日常采买都变得困难重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灼,连平日聒噪的乌鸦都似乎噤了声,只在刚生出嫩芽的枯枝上投下黑影,无形的铁幕笼罩着城市,信息传递的渠道几乎被彻底掐断。
织云的二楼,朗茜推开窗户试图换换气,窗外灰蒙蒙的空气与室内没有太大区别,一阵微风吹来,只卷起了几片枯叶,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尘土和铁锈混合的怪味。
她神情恹恹地走出房间,早餐桌上店员们也都无精打采,默默吃着简单的食物,杰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搅着稀粥,眼神都在放空,这种普遍的倦怠感让朗茜感到一丝异样。
不仅织云内部如此,连前几天隔着栅栏打招呼的杂货店老店长,现在也只是木然地瞥了她一眼,连偶尔能碰到的邻居,甚至前几天来过的巡检庭小队长巴恩斯都显得精神萎靡,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活力。
孩子们也失去了往日的喧闹,安静的院子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,两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,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,连最喜欢的布娃娃也丢在一边。
“店长,您今天……想做什么?”店员杰伊收拾着碗碟,声音也带着倦意。
朗茜摇摇头,她也不知道,禁闭的日子太久,能看的书都快翻烂了,书架上的书脊都被她摩挲得有些发亮,其他店员和孩子们为了打发时间甚至开始自己设计衣服。
那些奇形怪状、配色大胆的草图,比如把袖子设计成三个筒或者给裙子缀满不对称的布条疙瘩,只能说是‘一言难尽’,但好歹是点寄托。
“至少比数墙砖有趣。”另一个店员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朗茜正打算回房继续啃那本快被翻散架的旧书,一阵由远及近的、沉重而整齐的‘咔嚓咔嚓’声从街外传来,是金属甲片摩擦、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,听起来规模还不小。
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门外列队,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,持续了足有一两分钟才渐渐远去,朗茜侧耳倾听片刻后没有太过在意。
帝都偶尔也会有军队调动,声势浩大些也属正常,她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书页,但刚才那阵不寻常的密集脚步声让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,‘笃笃笃’的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猛然响起!
朗茜心头一紧,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书页,是针对织云?这么大阵仗?敲门声持续着,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上,却没有喊话声,店员想去应门,朗茜走出屋制止,她深吸一口气自己走向大门,作为店长,无论外面是什么她都躲不掉。
“谁?”朗茜隔着门板问道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“是我,巴恩斯。”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,但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。
朗茜正要开门闩,巴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急切的阻止“别开门!别开!就这么听我说!”
朗茜的动作僵住了,这和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,她甚至能想象出巴恩斯此刻正紧张地贴着门缝,警惕地扫视着街道。
“听好了。”巴恩斯的声音又快又轻,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“皇帝……通过一个侍卫,调动了我们巡检庭和城里的军队,命令我们所有人立刻去皇城待命。”
“这事儿太怪了,肯定不对劲!那侍卫眼神冷得吓人,命令下得不容置疑,连我们头儿都没敢多问一句,今天街上恐怕一个我们的人都不会有,连祭涤教的巡逻队都可能撤了!你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“……找机会去城东门!守门的人里找一个叫克鲁的,左眉上有道浅疤,很好认,他能帮你把消息和东西带出去!记住!这事儿跟谁都别说!”话音未落,脚步声迅速远去,消失在街道上,只留下门内呆立当场的朗茜。
她脑子嗡嗡作响,心中一片混乱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出来,店员杰伊连忙过来担忧地问她怎么了,她置若罔闻,失魂落魄地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。
关好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手心里全是冷汗,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炸开。
巴恩斯是他们的人?不可能!她了解他的底细,巴恩斯是帝都土生土长的人,父亲不过是巡检庭底层小吏,跟霍尔普八竿子打不着。
他是因为自己和霍尔普的关系才……?还是说他只是个嗅觉敏锐、想给自己留条活路的聪明人?联想到安民军已兵临贡城,巴恩斯的举动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,也许他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万一安民军真打进来了呢?提前搭上霍尔普的线总没错,但巴恩斯带来的情报本身分量极重!皇帝通过一名侍卫调动巡检庭和军队?这太反常了!
祭涤教的神官们呢?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、代行圣谕的家伙此刻在哪里?被排除在外了?皇帝近期的所有命令不都是通过祭涤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