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活在这宫里,论手段,论玩弄人心,这些嬷嬷又如何是当初移宫案主角李选侍的对手呢?
她们都不知道李选侍对她们有多好。
哕鸾宫里李选侍的日子好了起来。
她的女儿朱徽媞已经从保定到了顺平,准备从顺平走蒲阴陉入晋,到达大同之后走杀虎口去归化城。
为什么走这里,因为这里安全。
当初瓦剌俘虏了皇帝英宗,挟皇帝叫门,骗紫荆关守军打开城门,然后一口气打到了京城的西直门外。
无独有偶……
嘉靖二十八年的时候,还是这个地方。
土默特的俺答也是从这里一举攻到京城城下,在天子脚下烧杀掠抢之后扬长而去。
所以,自那以后,这条道上的边防就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步。
陈默高没想到朱徽媞会这么大胆,他开始只是以为朱徽媞想散散心。
皇帝也说了八女身子不好,诸事要多体谅!
结果,这事闹的这么大。
到了保定之后陈默高就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不了了。
他纵然是有千般手法,可面对朱徽媞他也用不出来。
他现在只能以“诸事要多体谅”来麻痹自己。
虽然如此,可朱徽媞的安全也要考虑。
她现在虽然不是公主,但将来一定是,为了安全,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路线。
为此,他还穿上了飞鱼服。
这衣衫他以前都不舍得穿的,也就过年大朝会的时候穿一会儿,散朝之后立马脱掉放到柜子里。
如今不行了……
余令说出门在外脸面都是自己给的,所以他穿上了。
别说,这玩意真好使,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坦途,连钱都不用花!
“皇女,前面是灵丘,到了那里我们也就到了平阳府的绛州!”
身体已经很累的朱徽媞轻轻地将马车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。
看了一眼边上的陈默高,然后轻声道:
“陈大人平日出门也是将飞鱼服带在身边么?”
脸皮极厚的陈默高闻言后觉得脸有点燥热,可面对问话他又不能不答,想了想后陈默高笑道:
“皇女不知道,我这个人爱显摆!”
朱徽媞哪里肯信这种推托之词。
飞鱼服是锦服,非大朝会,非大日子,谁要是把这个当官服来穿,来显摆……
那真是戏台子上的官—摆架子!
既然如此,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,朱徽媞知道自己不能多问,可心里却是安心了不少。
母亲当初没说错。
“会有责罚,但也定有重赏!”
臣子们也不知道朱徽媞已经离开京城了马上就要入晋地了。
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移宫案给吸引了,他们不愿意李选侍为康妃。
不愿移宫案因此而结束。
陈默高在默默的赶路,归化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。
当土豆苗从地里破土而出的时候,它的样子每天都在变化。
不知不觉间,就长到半尺来高。
大青山的徐霞客父子俩下来了。
这两位真的是个狠人,不光人平安归来,人家还从山上带下来一大群野人。
这群野人竟然是他们临时招募的保镖。
大明的山里有逃税的农户和军户!
其实草原也有,而且很多。
这群人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,不愿意被那些首领和头人压迫,聚在一起抱团取暖。
山里的日子就不说了!
用山里下来的赵不器的话来说,一百人进山,一年以后就会死一半。
两年之后能就剩下二十多人那就是祖坟在冒青烟了!
别说在山里种地了!
《齐民要术》里早都记载了,书里讲,在山里开垦一亩山地需壮劳力连续工作数个月,这数个月吃什么?
就不要说,砍树、烧荒、挖掉树根、深翻土地、蓄养地力这些活了……
就算有人把这一套搞下来,没有个两三年的时间根本就别想见到粮食。
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前提下。
若是年景不好,那真是要没活路。
“逃去山林”听着像条诱人的活路,实则是条九死一生的绝路。
也别想着去归隐田园,任何时候,能够去归隐田园的那都是有钱人玩的。
这群人与其说是被徐霞客说服了,不如说是他们自己妥协了!
愿意下山了,野人日子扛不住了。
大锅烧水,浴桶冒着热气,这群人进了浴桶,捏着鼻子把身子埋进水里,头发里各种小虫子拼命的往外钻!
余令吐出一口浊气,忍不住道:
“赵不器,你看看这些人像不像当初的你们,造孽啊,准备上砒霜吧,他们肚子里也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