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管这种生意，多半是留不住的，就算给了御马监，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个锦衣卫办产业的。
主要是请功，表示自己这边没混日子。
但对于煤焦油的事情，马十六却是琢磨了很久。
最简单的莫过于找来一些焦炭厂家，把这技术和消息卖掉，但那样觉得亏得慌。
根据谢家奴计算，干馏一吨煤，可以得到100斤煤焦油，他仿佛听到煤焦油从管道里流出来淅淅沥沥的声音，那可都是银子啊！
最理想的办法就是让干爹马云投资收几个煤矿，自己派人去经营。但开矿不是一点儿小钱能搞得起来的，马云就算有钱，也不可能像明末那会儿的大太监，动不动能趁着几十万两银子。
朱棣只是不跟你计较那些个小钱，你真动他的蛋糕试试，这位爷也是个砍人如砍瓜的主儿。
最后还真被他琢磨出个法子，名曰：焦油托管。
他的想法就是找那种中小规模的炼焦厂，自己把焦油提炼设备给他免费安装，那边替自己收取焦油，自己给厂里支付一定的托管费。
每年派人去几次把货发走就成。
这时候的炼焦窑炉普遍是砖石结构的，和砖窑其实差不多，不过形状多是直立圆筒形。烟囱很高，有利于抽气。
谢家奴的方案是在炼焦窑炉的烟囱上开一个口子，用铁管把烟气引导出来，再加一个冷凝器，用一台驴泵（牲口牵引的水泵，作者自创）送入冷却水进行循环。
装置下方接个铁皮槽子，将煤焦油导流进入储罐。副产物的煤气可以用铁管送回炉底作为燃料，也可以直接排空。
主要现在铁价便宜，千户所就能加工出来，一套装置也就百十两银子，完全可以投的起。
至于那些炼焦厂会不会偷煤焦油？那种小偷小占肯定是防不住的，但是要是想把自己的油拿去卖，那得借他们几个胆。
这法子和后世安装太阳能、光伏板的模式异曲同工，都是借你家的鸡，给我家下蛋。
马云很快就回了信，还通过银行给他汇了一千两银子，说是让他放手去做。
还说无缝钢管的事情令皇上大悦，对南镇抚司军匠千户所予以口头嘉奖，并拨下100两银子奖励给了高贵，高贵的官职也从小旗提拔成了总旗。
总之，皇上的奖励几乎都是点对点的，不可能搞一套机制，让每个人都受益。
关键是百两银子发下来，估计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。
所以有时候出了功劳，反而会把兄弟们的交情搞坏了，甚至还不如不做。
马十六的优势在于他刚到木河卫就认识了田真那个人生导师，听说了不少关于塞国人的事情。他虽然学会了大明的人情世故，但因为入职时间短，并没有被彻底“体制化”。
正是这一点点思想上的自由，让他撬开一扇财富的大门。
得到干爹的回复，马十六信心大增，带着军匠和材料就直接北上了。
他到的第一站是山东兖州，西三府之一的兖州还在大明手里。因为隔壁租界搞工业搞得热火朝天，西三府也没光看着，很快就有人在兖州发现了大煤矿。
这时候的煤矿几乎全都是民窑，挖出来送到隔壁府县，就能卖个好价钱。所以兖州煤矿开发时间虽短，但也有大小几十家煤老板。
可惜的是，炼焦的并不多，马十六到知府衙门盘问一圈，才问到有两家煤矿有炼焦的。
别看他这个千户是正五品，比兖州知府低一品，但永乐朝是锦衣卫的高光时刻，官员们对其普遍敬畏，没人敢于轻易得罪的。
他这样没有皇命差遣，属于私自外出，但只要没人举发，谁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呢？
何况他只是见官的时候用一下锦衣卫的身份，平时行走只是一介游商。
不料到济宁巨野的于家煤矿时，于老板听说了马十六的来意，却丝毫不感兴趣。
“我这只是个小厂子，你们安装机器我就得停产，这一停产给人家的货就交不上啦！”
于老板面露难色，但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，你们是哪里来的商人？连个举荐人都没有，我凭啥让你往我的生意里插一脚？
高贵刚升了官，正是心气高的时候，当场不干了，把桌子猛猛一拍，骂道：“我家大人找你们合作是你家的福气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呵！我嘞个草！撒野撒到咱们于家屯了，你们也没问问这是什么地方？不想活了就留下吧！”
这老于家是巨野县的豪强，平时都是他家欺负别人，这不知哪里来的过江龙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，于老板怒极反笑，立刻冲进来几个手持火铳、猎枪的家丁，直接把枪顶在马十六他们的脑门上。
“于老板，你这是要造反么？”
马十六手里的茶杯端的很稳，对顶在头上的火枪丝毫不以为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