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这是虚灵鼎内部禁制的自然排斥,好在虚维之眼确实玄妙,最终还是稳稳地跟着灵逍子进入里面。
当画面终于稳定下来,易长生深吸一口气,意识如沉入虚维之眼里。
转眼间,他已置身于虚维之眼的全知视角中。
几乎就在进入全知视角的瞬间,易长生便察觉到了异常。
灵逍子闭着双眼,像一尊石像般定定地站在长廊中央。
这绝非正常修士该有的状态,即便入定调息,周身灵气也会自然流转,形成微弱的气场。
可此刻的灵逍子,气息收敛得近乎死寂。
易长生的目光从灵逍子身上移开,开始仔细打量周遭环境。
这是一条极为宽阔的长廊,宽度足以容纳十人并肩而行。
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青灰色玉石,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上方朦胧的光源。
那些光源并非明火或夜明珠,而是悬浮在廊顶的一团团淡金色光晕,如同凝固的黄昏余晖,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怀旧的色调。
长廊两侧并非墙壁,而是一扇扇精致的雕花拱门,每扇门后都连着一座独立的楼台亭阁。
这些建筑风格各异,有的飞檐翘角、琉璃瓦顶,有的朴素雅致、竹木结构,有的甚至完全由白玉雕成,在淡金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长廊两侧,像是一排等待开启的宝匣。
但真正令人心悸的,是那些亭台楼阁内的“住客”。
易长生看向最近的一座白玉亭中。
亭内石桌石凳俱全,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。
而坐在石凳上的,是一具身着青衫的男尸。
这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,若非毫无生气,几乎与活人无异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表情,嘴角微微上扬,双眼轻闭,眉宇间舒展得如同在做一场美梦。
一只手还拈着一枚黑色棋子,悬在棋盘上方,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。
可他已经永远落不下那枚棋子了。
易长生注意到,这具尸体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,断口平整,像是被利器所伤。
而在他腰间,挂着一枚刻有“流云宗”字样的身份玉牌,一个早在三百年前就已覆灭的小门派。
“带着微笑死去……”易长生心中默念,意识转向下一处。
相邻的竹阁内,景象截然不同。
一具女尸蜷缩在角落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,指甲深陷皮肉之中,留下十道暗褐色的血痕。
她双目圆睁,瞳孔已散,但眼中残存的惊恐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那是一种看到极恐怖事物后的表情,连死亡都无法抹去。
她身上的淡紫罗裙质地考究,袖口绣着精细的雷纹,应当是某个擅长雷法的宗门弟子。
可她发髻散乱,珠钗掉落在地,显然死前经历了剧烈的挣扎。
再往前,一座琉璃瓦亭中,三具尸体围坐一圈。
他们神态各异,一人皱眉托腮,似在苦思冥想。
一人抓耳挠腮,满脸困惑,另一人则仰头望天,嘴唇微张,仿佛在质问什么。
他们中间的地面上,用不知名的红色粉末画着一个符文,周围还放着几块已经灵力尽失的灵石。
“这是像同时陷入了一个心魔?”易长生判断道。
他加快了“扫视”的速度。
长廊两侧的亭台楼阁约有二十余座,其中大半都有尸体存在。
这些死者穿着新旧不一的服饰,佩戴着各门各派的信物,死亡时间显然跨越了数百年甚至更久。
他们的神情姿态千奇百怪,有盘膝打坐却七窍流血的,有持剑劈砍空气力竭而亡的,有伏案书写直到墨干笔枯的,甚至还有相拥而死、脸上带着幸福泪痕的道侣。
但无一例外,他们的眼睛,无论是睁是闭——都失去了生命的神采。
这些尸体虽栩栩如生,却没有任何腐败迹象,连衣物都保持着最初的质感。
易长生知道,这里的阵法作用,它不仅困杀闯入者,还将他们的最后一刻永恒定格,如同琥珀中的昆虫,成为这座长廊永恒的装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,似檀非檀,似花香又更幽邃。
易长生的神识虽无法真正嗅到气味,但通过虚维之眼对灵气粒子的分析,他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着无数微不可察的淡粉色微粒,那是迷幻类阵法特有的“惑心尘”,会随着呼吸进入体内,悄无声息地引动心魔。
易长生只大致观察了一圈,便得出了结论。
所有进入这里的人,都陷入了同一个迷幻阵中无法自拔,最终心力耗尽而亡。
区别只在于,每个人看到的幻象不同,面对的心魔各异,所以死时的姿态神情也千差万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