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锄柄往地上一插,怪事发生了:锄刃刚触到土,竟像活了似的往下钻,遇到碎石时轻轻一偏,再提起时,翻起的泥块细得能漏过筛子。
“入土避石,锄过无草!”老刘拍着大腿笑,“这哪是锄头,分明是云姑娘的青禾刃显灵了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当天就传遍十里八乡。
有人扛着铁锹往土丘跑,有人揣着银钱来买锄头,更有几个外乡修士驾着法器俯冲而下,眼里闪着贪婪的光:“此等神物,该供在仙门宝库里!”
青梧在土丘边支了顶竹棚,往雨里一站就是七日。
她没带法器,没念咒语,只抱着那截重锻过的铁条,任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铁上:“你们要的是锄头?还是能让锄头变神的手?”
第七夜,雨停了。
青梧抱着铁条走进铁匠铺。
老刘举着铁锤正要敲,却见她摇了摇头:“不打锄头,打口钟。”
钟挂在共食田边的老槐树上时,日头刚爬上东山。
铜身还泛着锻打后的暖红,钟槌是用去年晒谷场的枣木削的,握柄处缠着云栖编的草绳。
“第一锤,我来。”青梧攥着钟槌,望着远处刚冒头的新苗,“敲给地听。”
钟声嗡鸣的刹那,原野突然静了。
万亩新苗的叶尖同时轻颤,像被无形的手抚过,齐齐转向土丘的方向。
风卷着草香扑进青梧的衣领,她闭了闭眼,恍惚又听见云栖的声音:“只要还有人愿意弯腰,地就不会忘记怎么养人。”
“那你听好了——”她睁开眼,钟槌在掌心沁出薄汗,“今年的春泥,格外松软。”
风掠过钟身,余音散进地脉深处。
某条暗河里,九瓣花的根须轻轻动了动,裹着极淡的意识,将新苗的震颤、钟声的频率、以及青梧掌心的温度,都织进了那张越编越密的网里。
夏至将近时,青梧在巡田路上停住了脚步。
她望着面前的稻穗——本该还是青苍苍的幼穗,竟有几株抽出了米粒大的白尖。
风拂过,那白尖上凝着细露,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,像谁悄悄往稻花里撒了把星子。
“执首?”跟来的阿木拽了拽她的衣袖,“这稻子……是不是病了?”
青梧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白尖。
露水渗进指缝,带着丝熟悉的甜——是云栖当年培育的“醒时露”的味道。
她抬头望向天际,那里飘着大团大团的积雨云,像极了夏至前后要下的“灌浆雨”,可离夏至还有七日。
“不是病。”她站起身,望着漫山遍野的稻穗,喉间突然发紧,“是地在说话。”
风掀起她的衣摆,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。
青梧望着渐浓的云,忽然想起昨夜地脉震颤时,根须里传来的那丝意识——它不再是残念,倒像颗刚发芽的种子,正顺着地脉,往更深处扎去。
“阿木,”她摸了摸孩童的头顶,“去告诉各村,把晒谷场的竹席都翻出来。”
“为啥?”阿木仰着头问。
青梧望着远处的稻穗,笑了:“因为今年的收成,可能比往年……更早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