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之后,两人狼狈归来,衣角带血,神色惊惶。
原来,近日天山被一层诡异黑雾笼罩,浓得化不开,似有生命般在山间游走。凡吸入者,不出半日便神志错乱,或自残,或屠亲,状若恶鬼。整座山脉,已成人间炼狱。
“我就知道!姐姐她一定出事了!”蓉儿猛地站起,眼眶通红,“我们不能等,必须马上上山救人!”
“黑雾来路未明,但此地已非久留之所。”李洵欢冷声附和,掌心摩挲着剑柄,“再拖下去,怕是连进山的路都被封死了。”
赵凌云目光一凝,终是点头:“今夜动身,悄无声息,直奔天山腹地。”
当夜,月隐星沉,三人背负轻装,潜行至碧溪观后山小径。夜风如刀,拂过枯柳,沙沙作响,脚下的路影影绰绰,仿佛通往深渊。
“此去凶险莫测,每一步都得踩稳。”赵凌云低声道,眼中寒光微闪。
蓉儿与李洵欢默然颔首,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三道身影没入黑暗,踏上了那条未知的死生之路。
天山千嶂叠起,云雾缭绕,地形如迷宫般错综复杂。他们依着记忆与残图,翻越雪岭断崖,一路所见,触目惊心——疯癫之人游荡荒野,有的撕咬同伴,有的跪地嘶吼,眼中尽是血丝,早已不似活人。
尸臭混着阴气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跋涉半日,终于抵达一处狭窄山口,却见数名黑衣守卫森然而立,刀光映着冷月,杀气逼人。
为首者身形魁梧,黑袍猎猎,左脸一道刀疤自眉骨划至下颌,狰狞如裂。
“谁敢擅闯禁地!”他一声暴喝,声震山谷。
赵凌云上前一步,语气平缓却不退半分:“我们只为寻人,无意冲突,借道一过。”
“蝼蚁也配谈借道?”疤面汉子冷笑,“滚,否则骨头都给你们拆了!”
“找死!”李洵欢怒意骤起,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,直指其喉。
“放肆!”疤面汉怒吼,钢刀破空斩来,劲风扑面。
刹那间,刀光剑影炸开,三人缠斗成团。对方功力不弱,招式狠辣,但赵凌云与李洵欢联手催动无量剑阵,剑气纵横,步步紧逼,将他逼入死角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嗖!”
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自山壁激射而出,精准命中疤面汉后心。他惨叫一声,身躯如断线风筝,翻滚坠下悬崖,转瞬被黑暗吞没。
“谁?!”赵凌云旋身戒备,目光如电扫向四周。
山岩之上,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。月光掠过她的轮廓——正是明玥!
“姐姐!”蓉儿脱口而出,泪光闪动,就要冲上前。
“别过来!”明玥厉声喝止,脚步急退,“我已中黑雾之毒,不能近你们身!”
众人这才看清——她周身缠绕着淡淡黑气,如蛇游走,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挣扎与痛苦。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你怎会……”赵凌云嗓音微紧。
明玥闭了闭眼,声音沙哑:“我追查黑雾源头,误入一座古洞,里面……全是腐烂的躯体与沸腾的黑气。我吸入一口,便再难摆脱。靠内力强压,才保住神志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森寒:“这雾,是活的。它会吞噬人心,把人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。你们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!”蓉儿哽咽。
“我要闭关驱毒。”明玥摇头,“可一旦失控,我也会杀人——包括你们。离我远点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不行!”蓉儿死死攥拳,“我不走!你要闭关,我们就守在外面!”
明玥沉默片刻,忽而从怀中取出一枚紫光流转的玉佩,抛向蓉儿。
“拿着。危急时注入内力,我能感应到。我会找个绝密之地闭关,你们——不要再进天山。”
语毕,她转身跃上山脊,身影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蓉儿低头看着掌心玉佩,紫芒幽幽,映得她眼底湿润。
赵凌云轻轻拍了拍她肩头,低声道:“她在护你。我们活着,就是对她最大的回应。”
李洵欢收剑入鞘,冷冷望了一眼山口:“走吧。这事,没完。”
三人最后回望一眼那吞没一切的黑雾山脉,悄然退离。
风,更冷了。
下山途中,路过一处名为“鬼哭谷”的绝地。白骨遍野,腐臭冲天,阴风打着旋儿在枯骨间穿行,连空气都像是浸透了死气。
“这些尸骸……全都是暴毙而亡,十有八九和黑雾脱不了干系。”李寻欢眯起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别多留,速走。”
三人正欲加快脚步,前方乱石堆上却突兀坐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,嘴唇开合,喃喃自语,像在重复某种诅咒。
突然,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们:“快……离开……越远越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