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场美梦呢?
大乔跪在那里,伸出的手没有收回。
她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、恐惧、不敢置信,看着他紧抿的唇和颤抖的指尖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她不再等待。
那只伸出的手,主动向前,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、搁在膝上的手背。
温热的,柔软的,真实的触感。
像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司马懿所有的防线。
不是幻觉。
触摸带来的、鲜活的生命力,无法伪造。
他猛地反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可他控制不住。他需要这份疼痛,需要这份真实,来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虚空。
“乔儿……”
他哽咽着,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。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、悔恨、痛苦,都揉碎在这两个字里。
大乔的眼泪落得更凶了。
她看着他,水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,声音同样颤抖得厉害,却温柔地包裹着他。
“义父……”
她唤。
这个称呼,是他们最初的纽带。那个被她依赖、被她仰望的收养者。
“义父大人……”
她长大些了,懂礼了,学会了更恭敬的称呼,可眼里的依赖从未减少。
“懿……”
情愫暗生,身份悄然转变。她开始直呼其名,带着少女的羞涩和亲昵。
最后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将积攒了一生一世的深情,都灌注了进去。
“夫君……”
四个称呼。
跨越了漫长的时光,串联起他们从相遇到别离的每一个重要节点。
从依赖到敬重,从亲昵到挚爱,最后定格在生死诀别时那一声未来得及圆满的“夫君”。
每一个,都是她。
每一个,都是他心心念念、以为永失的大乔。
不是幻觉。不是疯了。不是精神分裂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从地狱到天堂,需要多久?
司马懿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在确认的这一刻,那将他吞噬的冰冷黑暗瞬间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,一种失而复得、珍贵到让他手足无措的巨大幸福。
这幸福太满,太烈,冲击得他心脏发疼,眼眶发热。
他再没有任何犹豫。
手臂猛地用力,将跪在面前的人紧紧、紧紧地搂进了怀里。
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用力到两人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闭上眼,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海水咸涩和独有清香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。
是真的。
怀抱是温热的,身躯是柔软的,心跳隔着胸腔传来,稳健而有力。
他的乔儿……回来了。
大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丝毫没有挣扎。她伸出双臂,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,手指深深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。
绝美的脸上泪水纵横,她却一直在笑,那笑容幸福得让人心碎。
她侧过脸,贴着他冰凉的脸颊,感受着他同样汹涌的泪水,用那低沉温柔、此刻却哽咽得不成样子的声音,在他耳边一遍遍地、轻轻地唤着。
“夫君……”
“夫君……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
海风依旧,潮声依旧。
但黄昏的海滩上,相拥的身影,为这悲凉的暮色,染上了一层失而复得的、温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