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各种方式,各种理由,从他生命里退场。
“你们都在哪儿啊……”
司马懿抬起头,望向海天交界处那片燃烧的晚霞,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脸庞肆意流淌。
“我好想你们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潮声,永无止境地来去。
他想家了。
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,不是司马府那几进几出的院落,甚至不是后来他们一起住过的任何一间屋子。
是那种——推开门有人抬头对你笑,吃饭时有人往你碗里夹菜,受伤了有人一边数落你一边小心翼翼给你上药,深夜归来总有一盏灯还亮着的……那种感觉。
“家”从来不是砖瓦木头。
是理解,是宽恕,是包容,是疲惫时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心。
是甄姬总说的“相互”。
相互扶持,相互取暖,相互在对方快要坠下去时,死死抓住的手。
可他抓丢了多少双手?
“我想……”
司马懿蜷起尾巴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轻轻颤抖起来。
“我好想……回‘家’啊……”
这句话说得太轻,刚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。
可他心里知道,这世上,已经没有能让他回去的“家”了。
潮声单调地响着,像世界仅剩的心跳。
司马懿坐在那里,任由泪水无声地淌。
周遭的一切——渐暗的天色、咸涩的海风、远处篝火隐约的噼啪声——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他沉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悲恸里,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了。
所以他没看见。
就在离岸不远的海中,两道雪白的影子静静浮在水面下。
那是两条白蛇。
通体无瑕,鳞片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,仍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。
较大的那条,有着水蓝色的蛇眼。此刻,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海滩上那个蜷缩的黑色身影。
震惊、哀伤,还有一种被死死压抑了太久、以至于不敢确信的狂喜,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。
它的眼睛是湿润的——与其说是海水,不如说是某种滚烫的液体,正从蛇类不该流泪的眼眶里,艰难地渗出来。
它看得太专注,连身边较小的白蛇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它,都没立刻反应过来。
小些的白蛇吐了吐信子,朝海滩方向摆了摆头,眼神急切,仿佛在催促。
快去啊!他在那儿!你等了那么久的人,就在那儿!
年长的白蛇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
它又望了一眼那个方向,望着那人低垂的头、颤抖的肩膀,望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暮色里反出的微光。
终于,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修长的蛇身一摆,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,朝着海岸游去。
它的动作迅捷而流畅,白色的身躯在海浪间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很快,它触到了沙滩,洁白的蛇腹贴着潮湿的细沙,蜿蜒而上。
沙地上,蛇影被拉得很长。
然后,那影子开始变化。
从流畅的蛇形,逐渐拉长、分化,出现了腰身,出现了手臂的轮廓,出现了盘曲的尾,最后,定格成一个女子侧影的剪影——人身,蛇尾。
影子无声地靠近,停在司马懿身后一步之遥。
司马懿对这一切毫无所觉。
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。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沙上,瞬间就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“我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好想……好想回家……”
家。
这个字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他模糊的泪眼瞥见了沙地上的影子。
除了他自己被夕阳拉得扭曲的黑影,旁边,多了一道。
轮廓清晰——是个女子,长发,纤细的腰身,下面是盘曲的蛇尾。
司马懿第一反应是春华。
他心头掠过一丝烦躁。不是让她别来吗?这种时候,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,不想被任何人安慰。
那些安慰苍白无力,只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“你要来干什么?”
他没抬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不要管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、只能在梦里反复温习、以至于每次醒来都像又被剜去一块心头肉的声音。
低沉,温柔,带着一点点沙哑,却又含着清晰的笑意,像春日化冻的溪流,轻轻淌进他死寂的世界里。
“夫君。”
那声音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