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她朱唇微启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,目光落在两人共同“持有”的山鸡上。
“这位公子……不知为何……要与小女子争抢这区区猎物?”
司马懿迅速收敛起惊容,恢复了平日的冷静(至少表面如此)。
他同样将目光落在那只倒霉的山鸡上,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、带着点无辜和理所当然的弧度,声音平稳地回应。
“姑娘此言差矣。分明是在下先出手,碰巧与姑娘同时制住了这山鸡。按先来后到,这猎物,理应归在下才是。”
女子闻言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轻轻笑了笑。那笑容温婉得体,仿佛春风拂面,但司马懿却能感觉到,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她那双猩红的眼底。
她微微欠身,语气带着商量,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。
“公子说得有理。只是……实不相瞒,小女子孤身赶路,已有多日未曾好好进食。这山鸡虽小,却是难得的鲜活口粮。不知公子可否……忍痛割爱?小女子感激不尽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。”
司马懿也回以微笑,笑容同样温和,却也带着疏离与坚持。
“在下也甚是抱歉。在下并非孤身一人,同行的伙伴也正等着食物果腹。实在是……有心无力,无法相让。”
两人的对话礼貌而克制,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,仿佛在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街头谦让。
然而,气氛却在无形中悄然紧绷。
他们抓着山鸡的手都没有松开,反而因为暗自角力而微微收紧,引得那山鸡发出细微的、痛苦的“咯咯”声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猩红与湛蓝的蛇瞳深处,都闪烁着冷静的评估、警惕的试探,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、对彼此身份与实力的揣测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阳光透过枝叶,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,却驱不散那份骤然升起的、微妙的敌意与对峙。
司马懿心中暗道。
‘这位姑娘,看着温婉,气息却沉稳内敛,绝非普通弱女子。她那双蛇眼……来路不明。这猎物事小,但若让她察觉春华和阿古朵的存在,恐生变故……’
那女子心中亦在思忖。
‘此人形貌非凡,气息深沉,尤其那双蓝蛇之瞳……绝非善类。他孤身在此,却言有同伴,不知是真是假。这山鸡虽微不足道,但此刻退让,恐露怯意,平白惹来麻烦……’
两人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,心里却同时闪过了同一个念头。
‘这位姑娘/公子……看来,是别逼我动粗了。’
林间的空地上,阳光透过枝叶,在两只(或者说一人一蛇?)僵持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气氛凝滞,只有那只被四只手牢牢按住、动弹不得的可怜山鸡,偶尔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“咯咯”声,彰显着它尴尬的处境。
僵持了半晌,司马懿率先开口,脸上依旧维持着绅士般的浅笑,声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。
“姑娘,这猎物既是在下先得手,还请您高抬贵手,就此松开,让在下离去可好?”
对面的女子同样笑容温婉,朱唇轻启,话语却柔中带刚。
“这位公子,您也看到了,小女子孤身一人,在这浩瀚山林中求生已属不易,难得遇见这等鲜活口粮。公子气度不凡,何不行个方便,怜香惜玉,将这猎物让与小女子呢?小女子定当铭记于心。”
司马懿的笑容不变,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。
“姑娘此言差矣。你自己也说了,在这山林中活下去难。你有你的难处,我也有我的苦衷。你我素昧平生,萍水相逢,我又为何定要谦让于你?生存面前,温良恭俭让有时也需退让一步。不是在下不懂怜香惜玉,实在是情非得已。姑娘,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见司马懿试图跟她讲道理,女子脸上的温婉笑容丝毫未减,但周身的气息却隐约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平静湖面下暗流开始涌动。她依旧用轻柔的嗓音说道。
“公子道理通透。只是……若小女子今日,偏偏不愿松手呢?”
司马懿眉梢微挑,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。
“哦?莫非姑娘还想……硬抢不成?这恐怕……于理不合吧?”
女子轻笑一声,那笑声依旧悦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“公子说笑了。只是这山林觅食本就不易,任何机会都弥足珍贵。小女子也是为求生计。若公子识相,此刻松开手,你我各自离去,对彼此都好,岂不省事?”
“姑娘这是在……威胁我?”
司马懿的眼神冷了一分。
“公子若觉得是,那便是吧。”
女子微微颔首,笑容依旧,眼神却清亮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