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连忙摆手,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。
“大哥!大哥息怒!您消消气,千万别动肝火,伤身啊!”
他上前两步,将手中的白玉瓶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伯言那边……唉,您是知道的,上次吕蒙那厮砸了他的毒坊,毁了他多年的心血,对他打击太大了。他现在整个人……浑浑噩噩,跟丢了魂似的,对外界都没什么反应了。小弟我这也是好说歹说,磨破了嘴皮子,他才勉强动了动,给您配了这么一小瓶……”
孙策一把夺过瓷瓶,入手冰凉。他拧着眉头,狐疑地掂了掂。
“就这么点儿?够干嘛的?还有,陆逊那小子是玩毒的,他做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?‘醉生梦死’?听着就不吉利!”
孙权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解释道。
“大哥,实不相瞒,伯言他……确实只通毒理,不通医理。这‘醉生梦死’,按他的说法,不是解噩梦的良药,而是一种极强烈的……嗯……‘助眠幻剂’。只需一滴,便能让人陷入最深沉的睡眠,并且梦境会被引导至服用者潜意识里最渴望、最美好的方向,如同美酒佳酿,令人沉醉其中,不愿醒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孙策眼中升起的渴望,又严肃地补充道。
“但正因为效果霸道,所以也有极大的风险。服用之后,若无人从外界强行唤醒,服用者可能会一直沉溺在那美好的幻梦之中,直至……在睡梦中耗尽生机。大哥,您真的……确定要用此物吗?或许我们再寻访名医……”
“名医?!宫里的御医、军中的郎中,哪个我没试过?!安神的汤药、驱邪的符水、助眠的熏香……有用吗?有个屁用!”
孙策粗暴地打断他,脸上因愤怒和睡眠不足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那些庸医,除了让我‘放宽心’、‘静养’,还会说什么?!我要是能放宽心,还能被几只畜生(他咬牙切齿)的梦吓得屁滚尿流?!我现在只要一闭眼,就是那些畜生的影子!我受够了!我宁愿……宁愿冒点风险,也要睡个好觉!哪怕只是个梦!”
他紧紧攥着那冰凉的白玉瓶,如同攥着救命稻草,又像是握住了一剂明知有毒却不得不饮的鸩酒。
孙权看着兄长这副近乎癫狂的迫切模样,知道再劝也是无用,反而可能激怒他。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妥协道。
“好吧,大哥,既然您心意已决……那小弟也不多言了。只是切记,此物药性极烈,万不可多服,这一小瓶,一滴足矣。另外,明日午时,小弟会准时前来唤您起身,您千万要记得……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啰嗦!”
孙策不耐烦地挥手。
“明天中午,记得来叫我!现在,赶紧滚蛋!我要睡觉!立刻!马上!”
“是是是,大哥您安歇,小弟告退。”
孙权不敢再多留,行了一礼,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,并仔细地掩上了厚重的殿门。
寝宫内,只剩下孙策一人,和那跳动的烛火。他盯着手中的白玉瓶,眼神闪烁不定,有渴望,有恐惧,最终都被那汹涌而来的、对安稳睡眠的极致渴求所淹没。
“管他呢……死就死吧,总比被活活吓死强!”
他喃喃自语,猛地拔开瓶塞,一股奇异的、带着甜腻花香又隐约有一丝辛辣的古怪气味飘散出来。
他仰起头,将瓶中那不足一口的、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,尽数倒入口中!
液体入喉,并无灼烧感,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冰凉,顺着食道滑下。
几乎是立竿见影!
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倦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他眼前一花,甚至来不及躺好,就保持着坐姿,脑袋猛地向后一仰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倒在柔软的锦被之上,双眼紧闭,呼吸迅速变得悠长而平稳,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、由药物强制引导的睡眠之中。
嘴角甚至无意识地,勾起了一丝满足而放松的弧度,仿佛已经踏入了极乐的美梦。
寝宫内,烛火静静地燃烧,映照着孙策终于“安宁”下来的睡颜。
而就在这寂静之中,寝宫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外,不知何时,悄然落下了两道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影。
那是两只通体毛发如同最上等紫绸、在月光下流淌着神秘光泽的小猫。它们体型略有差异,一只稍大,姿态优雅沉稳;另一只则显得更为娇小灵动。
稍大的紫猫,拥有一双如同最纯净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,此刻正透过窗纸的缝隙,冷冷地注视着室内床上酣睡的孙策。
它的眼神里没有猫科动物的天真或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人性化的、冰冷刺骨的恨意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