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发颤,惊惧交加。
“呱!呱呱!”
两只乌鸦似乎听懂了,拍打着翅膀,叫得更加响亮欢快,在狭窄的窗棂上蹦跳了两下,那姿态,怎么看都像是在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狼狈。
羞愤彻底压倒了恐惧。曹丕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被两只鸟戏耍,还挂了彩!
“啊啊啊!气死我也!”
他怒吼一声,也忘了地上的冰水,一把掀开碍事的锦被,伸手就从床边悬挂的剑架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。
剑锋出鞘,寒光凛冽。
“本世子今天非宰了你们两个孽畜,炖一锅乌鸦汤泄愤不可!”
他看准目标,一脚狠狠踏下,就要冲向窗户——
“噗通!哎呦——!!!”
脚是踏出去了,却结结实实地踩进了那冰水泥泞之中。
瞬间,极致的冰冷如同无数细针,顺着脚掌、脚踝疯狂上窜,冻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,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倒在冰水里。
“冷!冷死我了!!”
他尖叫着把脚拔出来,只见整只脚连同小腿下半截,已经迅速覆上了一层晶莹的薄冰,在月光下反着光。
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剧烈哆嗦,嘴唇发紫,刚才的汹汹气势瞬间冻成了冰渣。他狼狈地单脚跳回床上,用尚算干燥的被子角拼命擦拭冻僵的脚,试图化开那层冰。
“呱呱!呱呱呱——!!!”
两只乌鸦的叫声达到了高潮,它们甚至飞离了窗棂,在寝殿内低空盘旋起来,黑色的羽翼掠过结冰的家具,发出簌簌轻响,那聒噪的叫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、欢快的嘲弄。
曹丕蜷缩在床上,又冷又气又怕,看着头顶盘旋的“罪魁祸首”,眼睛都红了。
“下来!你们两个该死的!给我下来!”
他无能狂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剑,却不敢再下地。
或许是动作太大,剑尖无意中碰到了床边一根结冰较厚的帐幔流苏。
“咔嚓……哗啦!”
那根冰柱般的流苏承受不住撞击,顿时断裂,带着上面更多的冰凌碎块,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!
“啊!”
曹丕猝不及防,只来得及抬起胳膊挡了一下。一块拳头大的冰疙瘩不偏不倚,正中他的额角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。
曹丕只觉得眼前一黑,金星乱冒,额角剧痛传来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淌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
他晃了晃,手中的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冰水里,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,瘫在凌乱的床铺上,失去了意识。
寝殿内恢复了寂静,只有冰面偶尔发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。
两只乌鸦停止了盘旋,缓缓落在床尾的雕花栏杆上,低头看着额角流血、昏迷不醒的曹丕。
它们互相用喙碰了碰,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同时张开嘴——
“呱——!”
“呱——!”
发出了最后两声悠长而嘶哑的鸣叫,仿佛落幕的嘲讽。
随即,它们振翅而起,轻盈地穿过那条窗缝,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中,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满室诡异的寒冰,一滩冰水,一个昏迷的世子,和那深深钉入墙中的碎瓷片,无声地诉说着这个荒诞冰冷的夜晚。
月光如练,流淌在魏国都城寂静的夜空之上。两道迅捷的黑影穿破云层,在清辉中划出优雅的轨迹。
飞离世子府一段距离后,那两只嘲弄了曹丕整晚的乌鸦,身形在空中倏然一阵模糊、扭曲,如同墨滴入水,晕染变幻。
羽翼拍打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、恢弘。黑色的羽毛延展、丰满,化作两对巨大而华美的玄色翅膀,每一片翎毛都仿佛淬过夜色,边缘流转着幽暗的光泽。
翅膀之下,乌鸦的形态彻底褪去,显露出两名女子的身影,凌空御风而行。
左边那位,看起来年岁稍轻,身姿却已玲珑有致。她一身以玄黑为底、饰以暗金纹路的华美服饰,剪裁极为贴身,完美勾勒出起伏的胸线、不堪一握的纤腰与修长笔直的双腿。
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未加束缚,在夜风中如瀑飞扬。她的脸蛋是那种带着稚气未脱的绝美,此刻却因兴奋而泛着淡淡红晕,一双圆润的杏眼已然变成了深邃的猩红色,如同最上等的鸽血宝石,在月光下闪烁着顽皮而灵动的光。
她拍打着背后那对巨大的玄色翅膀,凑近同伴,声音清脆如铃。
“族长,刚才那就是害死您的混蛋世子?啧,瞧着人模狗样,胆子却跟耗子似的,又蠢又怂!像个跳梁小丑,可太解气了!”
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,随即又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“不过,只是冻冻他的屋子,泼他点冰水,是不是有点……太客气了?下次咱们干脆点,直接用冰给他造个‘水晶棺’,让他躺里头好好‘凉快凉快’,永远别出来了!您说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