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保护的终点,只能是分离吗?难道以安全为名的决定,就可以无视家人此刻紧紧握住你的手,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与依恋吗?
内心的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,剧烈的波动几乎让他有些站立不稳。他看着春华眼角的泪光,那光芒刺痛了他。
过去二十年的偏执与悔恨,与眼前这双纯粹依赖的红瞳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良久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叹息声悠长,裹挟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释然的疲惫。
他松开了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,上前一步,伸出手指,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春华眼角那点未落的湿润。
然后,在阿古朵惊讶的回望中,在春华怔忡的注视下,他张开手臂,将这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蛇女身躯,轻轻拥入了怀中。
这是一个有些笨拙、却足够温暖的拥抱。他的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顶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枷锁的清晰与郑重。
“好……我带你走。”
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轻轻一颤。
“是我不好,不该只想着把你留在这里。”
他继续说着,手掌抚过她顺滑的黑发,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坚定。
“春华,你听好。你我既已同姓‘司马’,那么现在,我以司马家族少爷……不,以司马家现任家主的身份,正式宣布——”
他稍稍退开,双手握住春华单薄的肩膀,让她能看清自己的眼睛。
他湛蓝的蛇瞳里,映着月光和她呆愣的脸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,最终沉淀为一种庄重的承诺。
“司马春华,从此正式成为司马家族的一员。是我司马懿认可的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从此,你我永为家人,永不分开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,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她的灵魂。
“记住我们司马家代代相传的家训——‘家人,比什么都重要’。”
“家……人……?”
春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词。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放大,里面映满了司马懿郑重其事的脸。
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或懵懂的眼睛里,像是忽然被注入了光彩,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困惑、惊讶、难以置信,最后统统融化为一汪清澈见底的、名为“喜悦”的泉涌。
“……嘶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然后,她缓缓地、试探般地,伸出了属于人类的上臂,带着些许生疏,却无比坚定地,环住了司马懿的腰身,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。
“……家人……嘶……”
她闷闷的声音传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充满了全然信赖与幸福的颤音。
感受到怀中冰凉躯体的全然依靠和那细微的颤抖,司马懿闭了闭眼,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一直紧绷的肩背,终于微微松弛下来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!”
旁边传来阿古朵带着哭腔的笑声。她早已转回身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却笑得弯弯的,用力拍着球球厚厚的毛发。
“你看!司马懿哥哥答应带春华姐姐一起走了!多好!多幸福呀!对不对,球球!”
球球当然不懂这么多复杂的情感,但它能感受到小主人高涨的快乐情绪,于是也配合地仰起脖子,发出一声欢快的、浑厚的低吼,大脑袋亲昵地蹭着阿古朵。
阿古朵抹了把脸,看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——黑衣的蛇魔与依偎在他怀中的蛇女,画面奇异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温暖。她小声地、充满祝福地对球球说。
“他们……一定会很幸福的。”
第二天清晨,林间的鸟鸣格外清脆。晨光驱散了夜的寒凉,给山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简单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。阿古朵将自己的小包裹背好,又检查了一下给球球准备的、鼓鼓囊囊的果干粮袋——确保这头大白熊有足够的力气长途跋涉。
球球温顺地趴在洞口空地上,像一座毛茸茸的白色小山。它的背脊宽阔厚实,坐下三个人绰绰有余。
司马懿先协助动作还有些迟缓的春华,让她小心地盘踞在球球背部的中间位置,自己则坐在她身后,既能稳固她,也算是个依靠。
春华适应了一下,冰凉的手向后摸索,轻轻抓住了司马懿腰间的一片衣角,这才安心地坐稳。
阿古朵灵巧地爬到最后面坐好,拍了拍球球硕大的脑袋,声音清脆而充满干劲。
“球球!我们出发啦!目的地——魏国!送司马懿哥哥,还有春华姐姐,回家!”
球球“嗷”地应了一声,站起身,四肢着地,迈开了稳健而有力的步伐。它走得很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