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身上那件黑色外袍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,破碎不堪,紧紧黏在伤口上。
阿古朵再次拿起石刀,小心翼翼地割开衣料,将这件几乎变成血布的衣服从他身上褪了下来。
当司马懿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,连见惯了山林里动物受伤、甚至厮杀死亡场面的阿古朵,也忍不住再次捂住了嘴,褐色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。
那根本不能称之为“身体”,更像是一块被暴力摧残过的、布满孔洞和深沟的破布。
新拔除箭矢留下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,与之前早已凝固的暗褐色旧伤疤纵横交错。
皮肤因失血过多而呈现一种死寂的灰白,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。有些伤口深可见骨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就连球球也凑近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充满困惑和怜悯的呜咽,用大脑袋轻轻碰了碰阿古朵,仿佛在催促。
“下手太狠了……这简直……”
阿古朵摇着头,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愤怒和坚决。
“不行,球球,我们得赶紧救他!能救一点是一点!”
她挣扎着爬起来,摘下那个破旧的背包,从里面倒出好几个用树皮或小葫芦做成的瓶瓶罐罐。
这些都是她多年来在森林中生活,跟老猎手、采药人学的,或者自己摸索配置的草药。有止血的,有消炎的,有促进伤口愈合的,虽然简陋,却是森林赐予的宝贵知识。
她打开那些瓶罐,顿时,一股混合着草木清苦和特殊植物气息的味道在血腥味中弥漫开来。
阿古朵用手指或小木片挖出里面或捣成泥状、或研磨成粉的草药,均匀地、厚厚地涂抹在司马懿背上每一个伤口上。
她的动作极其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瓷器。
“这是金疮草,止血最好……这是地榆根粉,能收敛伤口……这个糊糊是蒲公英和车前草混合的,消炎防止溃烂……”
她一边涂抹,一边低声念叨着,像是在对司马懿说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伤处。
就在这时,球球晃着大脑袋走出了山洞。没过多久,它又回来了,嘴里小心翼翼地叼着几片异常宽大厚实、如同绿色毯子般的不知名植物的叶子,边缘还带着新鲜的齿痕——显然是它刚用牙齿帮忙采来的。
“谢谢你,球球!你真是太聪明了!”
阿古朵眼睛一亮,接过那些还带着植物清香的巨大叶片。叶片背面有细微的绒毛,正面光滑坚韧,正是绝佳的天然“绷带”。
她将叶片覆盖在涂满草药的伤口上,一片接一片,交错叠放,然后用柔软的树皮纤维搓成的细绳,小心地将叶片边缘绑缚固定。
很快,司马懿的上半身就被这些巨大的绿叶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,看上去就像一个穿上了奇特“绿叶铠甲”的丛林战士,或者……一个准备进行某种古老自然仪式的祭品。
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阿古朵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,甚至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但笑声很快被她自己用手捂了回去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我不是在笑你……”
她对着昏迷不醒的司马懿小声解释,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。
“就是……你现在这个样子,看起来有点……嗯,特别。不过没关系,只要能帮到你,样子奇怪点就奇怪点吧!”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靠在球球温暖的身边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“嗯……终于忙活完了。”
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被“绿叶铠甲”包裹的司马懿,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希冀。
“虽然不知道这些森林里的土方子,对他这么重的伤有没有用……但我们能做的,真的都已经做啦。剩下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望向洞口外那片生机勃勃又充满未知的森林,声音轻轻的。
“……能不能活下来,就看森林之灵的意思,和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。你说对吧,球球?”
球球低低地“嗷”了一声,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阿古朵,表示完全赞同。
休息了一会儿,阿古朵的目光落在了司马懿始终紧握的右手上——即使昏迷濒死,即使被搬运处理伤口,他的手指依旧如同铁铸般,死死地攥着那柄巨大黑镰的刀柄。
镰刀就躺在他手边的地上,刀刃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但奇怪的是,那漆黑的刃口本身,却在洞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,依旧闪烁着一种幽冷、深邃、仿佛能吸收光线又反射出寒芒的奇异光泽,显得异常锋利和……不祥。
“咦?”
阿古朵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,她凑近些,仔细打量着这柄武器。
“这把‘大刀子’好特别呀!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镰刀!以前在村子里,看大人们用的镰刀都是弯弯的、小小的,专门用来割麦子割稻子的……”
她伸出手指,想碰碰那冰凉的刀刃,又在中途缩了回来,吐了吐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