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如同沉睡了千万年后被强行唤醒,沉重而缓慢地回归。
司马懿的尸体趴在一条湍急河流的岸边。下半身还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,上半身则被冲上了布满鹅卵石的浅滩。
后背传来的、那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地上的沉重感和密密麻麻的刺痛,提醒着他那些箭矢依然存在。
右手,依旧条件反射般死死攥着影牙黑镰的刀柄,指甲嵌入了掌心。
就在这时,一种冰凉的、滑腻的触感,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脸颊,又缓缓游移到了他的头顶。
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漆黑鳞片、只在某些角度反射出冷冽金属光泽的蛇,正盘踞在他的头顶。
三角形的蛇头低垂着,鲜红的信子一吐一收,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。
那双冰冷的竖瞳,正一眨不眨地、带着某种评估猎物的漠然与好奇,“打量”着他,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口,才能享用这具看似“新鲜”却插满“装饰”的“大餐”。
黑蛇似乎确认了这“食物”暂时没有威胁,它缓缓从司马懿头顶游下,盘绕在他面前的碎石滩上,昂起头,继续用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着他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异变陡生!
司马懿那本该死寂的、冰凉的身体内部,毫无征兆地,再次涌现出那股熟悉的、炽热的、血红色的气息!
这一次,它不再狂暴,而是如同苏醒的血液般,缓缓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,形成一层极淡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红晕,笼罩住他整个躯体。
这股气息,似乎带着某种古老、威严、不容亵渎的意味。
盘踞在前的黑蛇,在血红色气息出现的瞬间,猛地僵住了!
它那冰冷的竖瞳骤然收缩,鲜红的信子停滞在半空。仿佛遇到了天敌,又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无法抗拒的召唤与威压。
紧接着,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这条看似凶悍的黑蛇,竟然缓缓地、极其顺从地低下了它那三角形的头颅,直至吻部轻轻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碎石。
它不再昂首“审视”,而是将身体微微盘紧,呈现出一种近乎……虔诚臣服的姿态。仿佛它面对的不是一具濒死的尸体,而是它理应侍奉的君王,理应敬畏的图腾。
那层淡淡的血红色气息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几个呼吸间,便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黑蛇却并未因此恢复之前的“猎食者”姿态。它依旧保持着那臣服的姿势,只是稍稍抬起了头,竖瞳中的漠然与冰冷被一种奇异的、近乎“等待”的安静所取代。
它没有离开,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司马懿的身边,如同最忠诚的守卫,又像是等待着什么命令。
寂静的河滩上,只有河水奔流不息。
忽然——
司马懿那只瘫软在碎石上、原本毫无生气的左手,食指的指尖,极其轻微地、难以察觉地……
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在他左手小臂的某处皮肤之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血红色气息唤醒、激活了。
一点深邃的、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色,悄然晕染开来。
然后,那片皮肤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浮现出一小片细密、整齐、闪烁着幽暗冷光的……
黑色蛇鳞。
那鳞片边缘与周围的皮肤自然衔接,仿佛天生便长在那里,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黑蛇似乎感应到了这细微的变化,它抬起头,竖瞳凝视着那片新生的鳞片,信子轻轻吞吐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嘶哑的吐息。
河水依旧哗哗流淌。
风,吹过空旷的河谷。
死去的人,似乎并未完全死去。
破碎的契约,正在以另一种方式,悄然重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