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吻。
干净,克制,却倾尽了所有。
“别管我了,”
她退回原处,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,滑过苍白的面颊。
“快去救那些需要你的女孩吧……”
司马懿呆坐在那里,额头上仿佛还烙着那微凉的触感。理智和情感在他心里疯狂撕扯。
走?留下?救远方的家人?守眼前这个……这个用生命爱着他,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的女人?
“可是阿宓,我……”
他张口,声音艰涩,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,咽不下。
他怎么能走?
怎么能把她独自丢在这虎狼环伺的宫殿?
曹操的野心,曹丕的贪婪,曹植的痴狂……每一样都可能将她生吞活剥。
甄姬看着他眼中的挣扎、痛苦和犹豫,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。劝说没有用。
温柔的话语拉不回一颗被责任和愧疚撕扯的心。
她必须狠下心。
再睁眼时,那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她用手肘撑着,再次慢慢坐直身体,动作因虚弱而摇晃,眼神却坚定得可怕。
“阿宓?”
司马懿疑惑地看着她,伸手想去扶。
甄姬避开了他的手。她看着他,然后,在他震惊的目光中,微微张开了嘴,贝齿对准了自己柔软的舌尖,狠狠地咬了下去!一副要咬舌自尽的模样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司马懿魂飞魄散,扑上去一把捏住她的两颊,迫使她松口。力道之大,让她痛哼出声。
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看到她唇角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红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!”
司马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捏着她脸颊的手也在抖。
那缕血色灼痛了他的眼睛。
甄姬被他制住,无法再咬,只能撇过头,不再看他。温柔的声音此刻冷得像腊月寒冰。
“既然我的存在,成了你后方的顾虑……那我死了,你便再无后顾之忧,可以安心去救你的夫人们了。”
她说着,又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钳制,还想继续那未完成的动作。
“不要!”
司马懿几乎是嘶吼出来,另一只手也环上来,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,不让她再伤害自己分毫。
他的脸埋在她颈侧,低沉的声音哽咽着,破碎不堪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……文姬已经……已经在我面前……连你也要死在我面前吗?阿宓……别做傻事……算我求你了,别做傻事……”
甄姬不再挣扎了,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那决绝的一咬和这激烈的对抗而流逝殆尽。她瘫软在他怀里,虚弱得几乎只剩气音。
“那也算我求你了……不用管我……快去救你的女人吧……他们比我更需要你……快去……”
那声音里的哀求,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他心痛。
漫长的沉默。只有烛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,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。
司马懿抱着她,能感觉到她单薄身躯下微弱的心跳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味和冷香。
嘴唇上那个吻,滚烫地灼烧着他。
终于,他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动作沉重得像戴着千斤枷锁。
“……好。”
一个字,用尽了他所有力气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甄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。
她靠在他肩上,露出一抹极淡、却终于达到目的的、疲惫而满足的笑容。
她缓缓闭上眼睛,像是卸下了重担,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然后,她想起什么,用那只还能动的手,艰难地探向枕边,摸出了那支一直被她仔细收着的、莹润的赤笛——那是司马懿的笛子,也是他家族的传家宝之一,曾暂时交给她保管。
“懿……”
她唤他,将笛子递过去。
“能碰到你们司马家……碰到夫人和老爷……碰到你……阿宓这一生……值了……这是你们家的东西……我一个外人……就不拿了……还给你吧……”
司马懿看着那支笛子,又抬头看向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固执地举着笛子,仿佛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。
他伸出手,没有接笛子,而是坚定地、温柔地,将她握着笛子的手,连同笛子一起,轻轻合拢,推回她怀中。
“什么外人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你就是我的家人。就算你不姓司马,你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他停顿一下,目光掠过她唇角那抹已干涸的血迹,心口又是一痛。
“这个笛子,你就拿着。如果……我没能回来的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