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粗暴地拉开抽屉,将里面的卷轴、手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,用脚踢开;他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罐子,拿不稳就任由它们摔在地上,发出清脆或沉闷的碎裂声。
“砰!哗啦——!”
“一定有!陆逊那小子肯定藏起来了!藏哪儿了?!”
他一边疯狂翻找,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,打碎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他的动作幅度太大,破坏了架子的平衡。只听“轰隆”一阵乱响,几个架子接连倾倒!上面的瓶罐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摔落一地!
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。
破碎的陶罐瓦罐里,窜出色彩斑斓的毒蛇,它们吐着信子,迅速游走进阴影;打翻的木盒中,爬出巴掌大的紫黑色蝎子和多足蜈蚣;摔裂的竹笼里,飞出几只翅膀带着磷粉的诡异蝙蝠,在室内乱撞;甚至还有墨绿色的蛤蟆、长毛的蜘蛛、以及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、蠕动着的怪异虫豸,纷纷从禁锢中逃脱,开始在这片混乱中爬行、跳跃、飞舞。
整个制毒室瞬间变成了毒物的狂欢场。
可澜对此几乎视而不见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寻找复活之法”上,偶尔有毒蛇擦过他的脚踝,有蜈蚣爬上他的裤腿,他也只是烦躁地甩开或踩死,继续在越来越狼藉的废墟中扒拉。
“妈的!到底藏哪儿了?!”
他抓起一本封面腐烂的古籍,翻了两页看不懂的鬼画符,又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陆逊!你个缩头乌龟!把法子交出来!”
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疯狂世界里,忽略了身后门口,那个被他暂时安置的“遗体”。
一只从倒塌架子下侥幸爬出、通体呈现不祥墨绿色、背上有着暗红色诡异花纹的蜘蛛,似乎被门口更“安全”的光线吸引,或者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,窸窸窣窣地爬过了门槛。
它爬到了蔡文姬毫无动静的手边,犹豫了一下,然后缓缓爬上了她冰冷苍白的手背,最终停在了掌心。
在它简单的感知里,这或许是一块没有威胁的、甚至可能富含某种它所需物质的“特殊栖息地”或“食物”?
它调整了一下姿势,头部下方的毒螯微微抬起,然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猛地刺入了蔡文姬毫无血色的掌心皮肤,注入了自己携带的、性质未知的毒液。
就在毒液注入的瞬间——
蔡文姬那原本软瘫着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仿佛神经被强行激活,那只被蜘蛛叮咬的手,五指猛地向内收缩,以一个极其僵硬却又异常有力的动作,骤然握紧!
“噗嗤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、甲壳被捏碎的轻响。
墨绿色的汁液从她紧握的指缝中缓缓渗出。
而几乎在同一时刻,蔡文姬那原本苍白干涸的嘴唇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嘴角两侧的皮肤下,隐约有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,顶起了皮肤的弧度。
她依旧双眼紧闭,面色死灰,但整个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诡异莫名的“活性”。
她沾着蜘蛛体液和自身血污的唇瓣,几不可闻地翕动着,吐出破碎到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气音。
“仲……达……哥……哥……”
这声音轻如幽灵叹息,淹没在室内澜制造的噪音和毒物的窸窣声中,无人察觉。
时间流逝
不知过了多久,澜终于累得近乎虚脱。他几乎翻遍了目之所及的一切,打碎了陆逊大半辈子的“珍藏”,弄得自己满身污秽,手上、脸上还不小心沾到了一些诡异的粉末或液体,传来麻痒或刺痛感,但他浑然不顾。
结果,一无所获。
没有他想象中的“复活神药”,也没有记载着禁忌方法的秘籍。只有更多看不懂的毒理笔记和令人作呕的标本。
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干瘪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事态彻底失控的茫然。
他喘着粗气,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,想再看看文姬,哪怕只是看着她逐渐冰冷的容颜,也能稍微平息一点他心中的躁狂。
然而,当他跨过门槛,目光落向方才安置蔡文姬的那个角落时——
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,瞬间僵在原地,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角落里,空空如也。
只有地上残留着一小滩已经颜色发暗的血迹,证明那里曾经躺过一个人。
蔡文姬……不见了。
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,脸上疯狂的神色被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。他猛地冲过去,蹲下身摸了摸那片地面,又神经质地抬头四下张望。
走廊空荡荡,只有远处宫灯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”
他声音发颤,像是问自己,又像是质问这片虚无。
“人呢?刚才明明放在这里的!一个大活人……不,一具尸体……怎么会不见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