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暂时停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最后的接近路线,或者,在等待岩石后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。
他缓了缓状态,然后,走向岩石后面。
生与死,对话与杀戮,或许就在下一秒。
炮仗也屏住了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某个前辈说过的话,有时候,派一个人去死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去。
这句话很冷血,冷得像此刻胡杨林里的夜风。
他只希望,自己这次的决定,不是前者。
岩石后面,终于有声音传来。
“自己人。”
年轻的追风楼同僚浑身一僵。
不只是他。
后方,炮仗的瞳孔骤然收缩,蔷薇搭在连弩扳机上的手指,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这声音……
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?
就在这时,岩石后的阴影开始蠕动。
三个人依次从岩石后走出来,动作不快,带着一种避免误会的缓慢。
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们的轮廓,依旧模糊,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身形和姿态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,步伐稳健,即使在这杀机四伏的境地,依旧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。
他腰间有一把雁翎刀,手中还握着连弩,但弩箭已经微微下垂,不再指向任何具体目标,只是一种戒备中的松弛状态。
他们走到月光稍亮些的地方,停在距离年轻同僚几步远的位置,与炮仗这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。
也确保自己仍在岩石掩体的辐射范围内。
炮仗的目光,停在为首那人的脸上。
月光太淡,加上对方脸上似乎也沾染了血迹,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辨认。
但那身形,那走路的姿态,尤其是刚才那句“自己人”的语气都让炮仗觉得似曾相识。
“你们是?”
炮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无法掩饰的疑惑。
他没有贸然现身,大半个身子依旧躲在树后,弩箭依然蓄势待发。
为首那人闻言,目光似乎穿透昏暗,精准地找到了炮仗藏身的位置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炮仗的问题,反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”
他开口,这次声音稍微放开了一些,少了刻意压抑的沙哑,多了一分原本的音色。
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分音色,像一把钥匙,撬开了炮仗记忆的锁。
一个名字,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但炮仗硬生生忍住了。江湖险恶,易容变声并非难事。
他不能仅凭一个耳熟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形就放松警惕。
尤其是在这飞沙城陷落、同僚失散、敌人环伺的境地里。
炮仗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对方。
蔷薇也从掩体后微微探出一点身子,眯着眼仔细打量。
她也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耳熟,心中惊疑不定。
年轻的追风楼同僚站在双方之间,感觉自己像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,压力很大。
他看看身后严阵以待的同袍,又看看前面这两个气度不凡、自称“自己人”的家伙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为首那人似乎明白炮仗的顾虑。
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没有认出他而生气,反而很理解这种谨慎。
在这种地方,多一分小心,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抛给了炮仗。
炮仗接过抛过来的东西看了看。
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那是一枚勋章,金狼头勋章。
炮仗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他旁边的蔷薇,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炮仗喉结滚动,张了张嘴,那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名字,带着千斤重量。
“你是葵青!?”
葵青点了点头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在炮仗、蔷薇,以及所有同僚心中,掀起滔天巨浪。
葵青,竟然也出现在这飞沙城外的绝地胡杨林,出现在这支残兵败将面前!
这意味着什么?
难道说,他也是这次楼里派下来执行此次任务的四个金章之一?
葵青他们一直都在这里?
还是说……连他们也没能挽回飞沙城的败局,被迫撤到了这里?
看他们脸上也有血迹,显然后者的可能要更大一些。
没有寒暄,葵青的脸很平静,问。
“……城里,怎么样了?”
他问的当然是飞沙城。那座陷落的城,此刻是生者心头的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