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李兰。
她脸色还是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肩膀裹着的药布隐隐透出点红。
但眼神已经清了,走路不快,还算稳。
“哎,你醒啦!”
表哥第一个看见李兰,眼睛一亮。
他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拿起个空碗。
满满盛了饭,又特意从菜盆里挑出些好的回锅肉,堆了尖尖一碗,嘴里招呼着。
“快过来!快过来,坐这儿吃!!”
李兰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却越过他,最后落在索命身上。
她没去接表哥递过来的饭菜,也没往表哥那边走,而是径直走到索命旁边。
索命正在吃饭,旁边有个空位,李兰扶着桌沿,慢慢坐下来。
表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那点高兴还没退干净,就混进了一丝尴尬和失落。
他讪讪地收回手,端着那碗堆得冒尖的饭菜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公子坐在表哥旁边,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愣的表哥,压低声音,带着点调侃。
“啧,你又失恋了哈?”
表哥回过神来,瞪了公子一眼,没吭声,把手里那碗饭重重放在自己面前。
这个时候,那条瘦瘦小小的黑色奶狗,也怯生生地从门口溜了进来。
它绕着李兰的脚边打转,小声地呜呜叫,大概也是饿了。
表哥正一肚子闷气没处撒,看见这小东西,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原本为李兰准备的饭菜,很是鬼火。
他哼了一声,索性端起那碗饭,连饭带肉,全倒在脚边的地上。
他没好气地对小狗说。
“来!都给你吃!”
小狗先是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,随即闻到扑鼻的肉香,立刻凑上去,摇着尾巴,大口开吃。
人不吃,狗倒吃得很香。
倒掉的,又何止是饭菜,还有一路背着她、保护她、那份没来得及说出口、或许也永远没必要说出口的关心挂念。
现在也跟着饭菜一起,喂了狗了。
表哥扭回头,不再看那边,端起自己剩下的半碗饭,闷头继续吃,只是嚼得格外用力。
夕阳西下时,火烧云灿烂耀眼,足以映红半边天空。
玉皇观门前,被血染过的地面却比天空还要红。
匪徒新一轮的冲锋又开始了!
这一次他们学乖了,十几个人一伙,组成队形。
举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桌子和破门板抵挡弩箭,向玉皇观发起疯狂攻击。
在这些人后面,是一群拿着铁雷的家伙。
目的,已经很明确了,玉皇观的弩箭火力太厉害。
他们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往前冲,为扔铁雷的人创造出合适的距离。
索命当然看得出来他们想干嘛,所有的追风楼成员都看得出来。
公子和索命的硬弩专往对方防御的缝隙里射,但也是杯水车薪。
表哥发狠了,抬炮接连发射,但是一发铁雷打出去,最多只能摧毁一部分。
活下来的匪徒重新捡起桌子门板,组成方阵,继续疯狂冲锋。
这样顽强的毅力,让表哥这样的犟种都为之汗颜。
哪怕是受尽各种严格训练的追风楼成员也全部额头冒汗。
那些所谓的城主贴身卫兵更是已经快到了崩溃边缘。
虽然他们手里有可以连续射击的连弩和数不清的弩箭。
但是面对举着门板桌子,一波波涌过来的敌人,他们射出的弩箭根本无法穿透。
虽然他们也是从普通卫兵百里挑一挑出来的,但是面对眼前这样疯狂的匪徒,他们已经吃不消了!
当个体意志彻底湮灭于集体狂热,人就成了最纯粹、也最可怕的消耗品。
抬炮怒吼,铁雷飞出去,轰然炸响声中,对面匪徒阵型里就会响起一片惨叫。
但是,杀不完!根本杀不完!
后面的匪徒踩着已经被炸死的匪徒身体继续前进。
抬炮炸起的硝烟还没有散尽,那些只要还能再爬起来的匪徒,就挣扎着重新加入阵型。
面对这样悍不畏死的匪徒,那些卫兵就算知道自己的连弩射不穿对方的防御,也还是在找机会不停发射。
眼下,生存的机会,就建立在对敌人生命的精确剥夺上。
很快,第一个崩溃的卫兵出现,他一边徒劳射击,一边疯狂地哭。
泪水顺着那个卫兵的脸颊不停流下来,他们虽然都是受过严格训练,但还是无法承受这样的高强度心理折磨。
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,那个卫兵的勇气、斗志和他箭匣中的箭,都在快速消耗。
另一个比他年长的卫兵一看他这个状态,立刻打了他两个耳光,怒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