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的眼睛,那双曾经或许映过火焰山云霞、积雷山月色的圆眼,此刻只剩下两点熔化的赤金。瞳孔里什么倒影也没有,不映天,不映地,更不映眼前那个单薄的人影,只有两团越烧越旺、越凝越实的毁灭的火焰。它喉间滚出低沉如闷雷的咆哮,不是威吓,不是愤怒,那是山岳崩塌前最后的沉默,是江河决堤时一往无前的奔流声。
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试探。那山岳般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狂飙,两只尖角撕开风,发出厉鬼般的尖啸。它所过之处,地面像被无形的巨犁翻开,气浪向两侧排开,草木尽伏。那不是冲锋,那是投石机抛出的陨星,是海啸推起的巨墙,带着碾碎一切、贯穿一切的意志,笔直地,蛮横地,朝着王卓群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,轰然撞去。时间在那对越来越近、越来越亮的角尖面前,似乎都被压缩、拉长,只剩下那一道毁灭的轨迹,和轨迹尽头,那看似渺小如尘的身影。
王卓群周身灵光骤敛,原本腾跃于空中的身影缓缓消散,化作点点光尘飘落。他足尖轻点地面,身形一凝,已然恢复了人形。衣袂翻飞间,他眸光如电,冷峻的面容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。就在他落地的瞬间,牛魔王那裹挟着烈焰与狂风的冲撞也正轰然袭至。
王卓群不慌不忙,身形向侧方疾闪,动作如行云流水,毫厘之间避开了那足以摧山裂石的冲击。热浪擦身而过,灼得他衣角微卷,发丝轻扬,但他神色未变,反借这股劲风之势,脚下猛然发力,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。
牛魔王眼中厉光一闪,那青牛四蹄猛然跺地,平地炸起一圈混着草屑的尘土。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拙,却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向侧方一旋,恰恰让王卓群那志在必得的一扑落了空。王卓群衣袖带风,只蹭过几根刚硬的牛毛,人已落在方才牛魔王站立之处,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哼,小伎俩。”青牛口吐人言,正是牛魔王那粗豪却带着十足讥诮的声音,沉闷如地底滚雷。它并不回身,只是将那条钢鞭似的牛尾随意一甩,空气中竟爆开一声短促的音爆,扫过的轨迹上,肉眼可见的气流被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“王卓群那点控魂夺魄的把戏,哄哄黑狐那等没跟脚的野路子便罢,想用在老牛身上?”它缓缓转过身,铜铃般的牛眼斜睨着王卓群,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在缓慢流淌,“俺老牛纵横之时,尔等祖师怕还未曾得道。这身铜皮铁骨,经的可是八卦炉中六丁神火的熬炼,三灾利害的打磨。想贴上身来?只怕你近不得三尺之内,神魂就先被这蛮荒妖气冲散了!”
言罢,它昂首向天,发出一声震动山野的“哞”吼。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,周遭林木无风自动,纷纷折腰,地面细小的砂石簌簌跳动。磅礴如实质的威压以它为中心轰然荡开,那不是法术的灵光,而是纯粹、古老、源自血脉深处的蛮荒妖力,厚重如山岳,炽烈如地火,沉甸甸地压在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里,也压在王卓群的心头。
接着,青牛狂怒,铁蹄踏地如擂战鼓,震得山岩迸裂。它双目赤红,鼻息喷出灼热白气,周身卷起罡风,竟凝成铜墙铁壁般的气场。王卓群几次欺身突进,都被那狂暴气浪狠狠弹开,衣袍袖口已裂开数道焦痕。
他足尖一点,身形如鹤冲天。半空中,他低喝一声,四肢百骸爆出混沌玄光——皮肉之下仿佛有山脉在隆起,筋骨拉伸时发出龙吟般的铮鸣。云层骤然压顶,电蛇在他暴涨的躯干间游走,不过瞬息,一个高约五丈的巨人已撕开雾障巍然现世。虬结肌肉覆盖着上古符文,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星砂似的微光,那双垂视大地的眼眸里,竟同时映着开天辟地的混沌与星河寂灭的虚无。
巨人俯身,投下的阴影将整片谷地吞没。青牛的怒吼第一次混入了惊惶的颤音。
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矗立眼前,其头颅竟与远处山峦齐平,呼出的气息卷起地面飞沙走石。
最令牛魔王胆寒的,是那双巨目中燃烧着的非人金光——那不是凡人修得的道术清光,倒像亘古星辰在深渊里点燃的冷焰。他猛然想起洪荒年间曾见过的上古巫神法相,脊背顿时窜过一道冰线。
“你究竟是……”质问尚未脱口,两只宛若山岳倾轧的巨掌已破风而至。牛魔王本能地低头挺角,那对曾挑翻过天将战车的鎏金黑角骤然迸发赤红妖火。可巨掌竟毫不在意地穿透烈焰,五指如天柱合拢,死死钳住了角根!
“起——!”天地间炸开一声混沌初开般的怒吼。牛魔王只觉得角上传来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力道,四蹄顿时离地。他疯狂催动千年妖丹,周身腾起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