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卓群的掌心感受着黑狐肌肉在电流与愤怒下的震颤,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慵懒的弧度。金刚不坏之身隔绝了痛楚,也隔绝了这场对抗中应有的紧张。他仿佛不是在降服一头凶兽,只是闲来无事,拍拍这头畜牲,让它别在原地打转。
电光依旧在他周身穿梭编织成网,他却成了网中唯一静止的、不可摧毁的圆心。一下,又一下,拍打声节奏分明,盖过了电流的嘶响,在这混乱的场面中,敲击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。
这头墨色巨狐,乃是黑狐一族供奉了千百年的圣物。平日高踞祭坛之上,受尽狐子狐孙的香火叩拜,就连族中长老与之对视都须低眉垂目,何曾受过半分折辱?此刻竟被一个人类少年骑跨颈项,它幽绿的眼瞳里爆出滔天戾气,昂首向天发出骇人嘶吼——那声音似万鬼凿穿黄泉,又似寒铁刮过玄冰,震得四周古木簌簌落叶,连流云都为之滞涩。
黑狐全身筋肉如波浪般剧颤,每一根毛发都炸成钢针。它时而人立而起近乎垂直,时而陀螺般疯狂急旋,试图将背上那点“污秽”甩入九霄。可王卓群的双腿竟如生了根脉,深深扣进狐毛深处,十指更似寒铁钩锁,牢牢攥住两簇银鬃。任那妖物掀出摧山裂石的颠簸,他青衣猎猎却始终稳如磐石,只在颠簸最烈时朗声长笑:“好个畜生,倒有几分气性!”
这一番天摇地动的较量,从子夜直斗到东方既白。黑狐喉间的嘶吼渐次染上血沫,腾挪的身形也显出凝滞,终于长嚎一声,裹着溃散的妖云轰然坠地。八丈长的身躯砸得山岩龟裂,它伏在碎石尘烟中剧烈喘息,每一根毛发都浸透疲惫的汗水。
王卓群轻掠衣摆,从容跨坐于妖狐颈项交汇之处。一掌虚按其颅顶,掌心隐隐浮现金篆符纹。那方才还搅动风云的巨兽,此刻鼻息喷吐着不甘的白雾,终究缓缓垂下了桀骜的头颅。
山坳彼端,井太郎的刀正沥下最后一串血珠。白驴尥蹶踢飞最后一只哀嚎的狐精,仰颈发出清越啼鸣。晨曦刺破残夜,照见满地横陈的妖骸正化作黑烟消散,唯余山风裹挟着硫磺气息,呜咽着掠过这片刚沉寂的战场。
王卓群拍了拍手下温驯许多的狐首,抬眼望向渐明的天际。巨狐喉间发出低沉呜咽,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,恍若深潭落入一颗石子,涟漪转瞬便没了踪迹。
井太郎抹了把额头的汗珠,对着王卓群咧嘴一笑,眉飞色舞:“卓群哥哥,这些妖精也不怎么样嘛!我和白驴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打得大败——你看那红毛怪,跑得连鞋都掉了!”旁边的白驴适时打了个响鼻,蹄子得意地在地上刨了两下,仿佛在应和这份胜利的轻快。
王卓群却没有笑。他默默擦拭着手上黏稠的妖血,目光越过井太郎神采飞扬的脸,投向远处山林深处翻滚的、比天色更浓的瘴气。风从那个方向吹来,带着腐叶下某种蛰伏的腥甜气息。
“是么。”他声音很淡,像秋日潭面第一层薄冰。
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却在低鸣:井太郎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。妖雾未散,反渐浓稠;败退的小妖溃而不乱,更像有序撤退。这哪里是结局?分明是序幕——是第一阵无关痛痒的探路石子,是藏在暗处的对手漫不经心抛出的一问。真正的杀招,恐怕正在这满林寂静里无声调转锋镝,等待着他们稍稍松懈的刹那。
他抬眼,望进井太郎仍浸润在胜利微光里的清澈眸子,终究没将冷水泼下。只是将剑缓缓归鞘,发出一声幽微的铮鸣。
“收拾一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转身,衣摆扫过地上仍在缓缓蠕动的藤蔓残肢,“真正的‘款待’……恐怕还在后头。”
果不出江逸侠所料,接下来出场的,乃是一位撼动西陲、威震妖界的大人物——西部妖界之主,大力牛魔王。
只见他龙行虎步踏出云阵,头顶一水磨银亮熟铁盔,那盔身经千年地火淬炼、万道雷霆打磨,寒光流转间如有银河暗涌。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,甲片层叠似龙鳞,每一片都錾着古老妖文,金芒灼灼,照得半壁天色都染上煌煌金辉;猩红战绒自肩臂垂下,如怒焰翻卷,又似血瀑奔流。
足下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踏碎虚空气流,靴尖锋芒隐现,似能踢裂山岳;腰间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紧束雄躯,带上三颗狰狞狮首扣环怒目贲张,仿佛随时要化作活物咆哮而出。
再观其面容——一双眼光如明镜,瞳中似有混沌开辟之景流转,洞彻幽冥,映照八荒;两道眉艳似红霓,如熔岩沟壑横亘额前,妖炎暗藏,杀气盈尺。口若血盆开阖时腥风漫卷,齿排铜板交错间金铁铮鸣,一声低喘已令四方云气溃散。
忽闻他吼声响震山神怕,音波荡开,百里外峰峦俱颤,山灵土地惊惶遁地;行动威风恶鬼慌,只一踏步,阴司鬼魅尽皆哀嚎窜逃,黄泉路畔魂火乱摇。
这尊妖王立定乾坤,未展神通,磅礴妖威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