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少卓睁开眼,眸子里映着从破瓦缝隙漏下的一缕残光,那光里浮尘翻滚,如世事无常,也如他心中奔涌的杀意。两个仇人,一个如山岳压顶,权势滔天,代表了毁灭他世界的粗暴力量;一个如毒蛇潜行,奸诈阴险,象征了人性中最不堪的背弃。他们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却联手将他推入这无边的深渊。
他缓缓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,却感觉不到疼。只有胸腔里那颗心,在死寂的古庙中,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,每一下,都敲打着同一个音节:
复仇。
这二人此刻身在何处?想必正在那深深庭院、朱门绣户的李家宅邸中,享受着钟鸣鼎食、玉粒金莼的奢靡日子吧。雕梁画栋间,丝竹盈耳,锦衣拂过光洁如镜的青砖,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与安逸。
然而,李少卓的心却不在这些繁华之上。他独自静坐于僻静的山间一隅,阖上双目,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。他决意试一试自己近来偶然得获、却尚未纯熟的神识之力。
起初,意念如涓涓细流,小心翼翼地探出识海,漫过周遭的山峦,掠过山外的喧嚣,向着更辽远、更模糊的领域延伸。纷杂的讯息如潮水般涌来——远处街巷的叫卖、林中鸟雀的振翅、陌路人的低语……正当他感到神识渐疲,准备收回之际,一股极其隐晦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,如同深水中的暗流,轻轻擦过了他感知的边缘。
李少卓心神骤然一凝,所有意念瞬间收束,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向那一闪而逝的源头。那气息虽然微弱,且被某种手法刻意遮掩过,但其中独特的、仿佛带着几分算计与油滑的韵律,他却绝不会认错——
是罗多谋。
他竟然就在这附近,并未远遁千里,反而像是潜藏于光影交织的缝隙里。
李少卓猛地睁开双眼,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。没想到,罗多谋真正的踪迹,竟在自己神识的偶然触碰下,悄然浮现。
冰凉的触感极其熟悉——它并非蛮横入侵,反倒带着某种迂回的试探,像一根极细的银针,在意识的边界轻轻一划。李少卓眉心微蹙,随即舒展开来。这气息他太熟了:罗多谋。那股神识里总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,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无意滴落的墨渍,是当年练“分神化念”时留下的旧伤。
“这老狐狸……”李少卓心中低语。二人相识逾多年,一同追随李家家主李天然闯过“幽冥海”,也在“论道崖”上交过手。罗多谋的神识就像他这个人,看似绵软,实则暗藏机锋。
他没有驱散这道神识,反而闭上眼睛,将自身意念凝成一线,顺着那缕外来神念的来路反向延展。这是极精细的功夫,如同在万千雨丝中追踪特定的一滴。
追踪忽然变得清晰。神识的源头在山西,那片诡异非常的山头。
李少卓身形未动,意念却已如鹰隼般疾掠而去。最终,它锁定了边缘一处山丘。残破的结界如蛛网般勉强覆盖着建筑,其中一缕金光闪闪发亮——那是罗多谋神识最后收束的锚点,像股股阳光,不住地亮着。
以上便是李少卓这几日的遭遇。
此时,罗多谋罗多谋知道面前的这一厉鬼便是李少卓,心中迅速思考应对之策。
或许是迫于李少卓的威压,罗多谋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跪倒在冰冷石砖上。寒气顺着膝盖钻入骨髓,他却觉背上渗出粘腻冷汗,中衣早已湿透,紧贴皮肉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,混杂着旧木腐朽的霉气——那是死亡本身的气息。
“少主……少主啊!”他声音抖得不成调,喉头滚动,咽下恐惧的涩意,“您听老奴……听老奴说明缘由……”他重重叩首,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那双悬空的、湿透的锦缎靴子,缓缓向他飘近。一步,又一步。每近一寸,寒意便深一分。罗多谋能看见靴帮上精致的暗纹刺绣——那是李家少主独有的云雀衔枝纹样,他曾无数次俯身为眼前的少年穿上这样的靴履。只是如今,锦缎浸透了深褐色的、干涸的血污,边缘处还有水渍不断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斑。
“老奴心中……”他抬起涕泪纵横的脸,透过模糊泪光,终于窥见长发后的面容——惨白如纸,唇色乌青,唯独那双眼睛,燃烧着炼狱般的恨火。正是李少卓,却再无半分昔日明朗少年的影子,只有被无边痛苦与怨毒蚀刻出的厉鬼之相。
“一直忠于家主……忠于少主啊!”他几乎是嘶喊出来,双臂向前伸出,手指痉挛般张开,像是要抓住什么,又像是要推开什么,“那日……那日之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