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剧烈的攻击,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冰凉的“气息”拂过了他的身体。那一瞬间,李少卓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、沸腾、然后……重新排列。
接下来的记忆是破碎而痛苦的。他连滚爬爬逃出了密林。到了一处水潭之处,水里的影像,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灰,布满了蛛网般的、仿佛皮下有活物在蠕动的深色血管纹路。五官发生了细微却骇人的移位,双眼变得一大一小,瞳仁深处偶尔闪过一抹非人的、油彩般的异光。他的头发大把脱落,头皮上却凸起了几处坚硬的、类似角质或微小骨刺的疙瘩。他的影子,在特定光线下,会呈现出不属于他此刻姿态的、更加扭曲的轮廓。
这还只是外表。他的体内,某种“改变”仍在缓慢进行。他开始厌恶正常的食物,对某些腐烂物质或矿物质产生难以抑制的渴望。他的梦境不再是画面,而是充斥着无法解读的、充满恶意的几何图形与频率。有时,在极度寂静中,他能“听”到远方密林深处传来的、与阿布霍斯同源的、低沉而混沌的脉动。
他变成了状如厉鬼之人。而这可怖变化的源头,正静静蛰伏在那片“喑哑林”的深处——那是阿布霍斯,一个并非来自外星,却仿佛自地球诞生之初,或终末之后便存在的、对生命本身怀有无限恶意的终极恐惧。李少卓的遭遇,仅仅是它无边无际的、污染性存在中,一次偶然的、细微的逸散。而这片森林,乃至更广阔的世界,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,布满了它无形的、缓慢扩散的菌丝?无人知晓,除了那些已然变异,或正在变异的存在。
李少卓挣扎了许久,才从冰冷的泥地里撑起身子。
四肢像灌了铅,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散架般的疼痛。他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。视野起初是晃动的、模糊的,只有大片的灰绿与暗褐在旋转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朽味道的空气涌入胸腔,让他清醒了些许。
他稳住身形,朝四周望去。
眼前是一片疯长的荒芜。杂草没过了膝盖,形态狰狞,叶片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不健康的、近乎墨绿的幽光。更远处,歪斜扭曲的树木张牙舞爪,枝桠相互纠缠,像一双双枯瘦的手臂在无声角力,将本就稀疏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藤蔓如巨蟒般攀附缠绕,有些上面还挂着萎蔫的、颜色妖异的花苞。
寂静。
但并非安宁的寂静。这是一种厚重、凝滞的静,压在耳膜上,沉甸甸的。没有鸟鸣虫嘶,连风声都诡异地绕道而行,只在极高处的树梢尖,偶尔漏出一丝呜咽般的低啸。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,那股甜腻的腐朽味却无处不在,丝丝缕缕,钻入鼻腔,粘在皮肤上。
光线是从茂密树冠缝隙里勉强渗下来的,惨淡如稀释的污水,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病态的、灰蒙蒙的薄纱。看得越久,李少卓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那些阴影深处,灌木丛后,扭曲的树干背面……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,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种凝聚的、充满恶意的视线,冰冷地舔舐过他裸露的皮肤。
他脚下的泥土湿冷松软,隐隐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。几株靠近他的杂草,叶尖无风自动,极其缓慢地朝他的方向偏转,仿佛拥有迟钝的感知。
这不是寻常的山野荒林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光一影,都浸泡在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邪祟之意中。它并不张扬喧嚣,只是如此安静地弥漫着,渗透着,将这片空间从正常的世间剥离出去,变成了一座无声的、活着的囚笼。
李少卓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,指尖微微发冷。他站在原地,警惕地转动脖颈,试图从这片死寂的、充满恶意注视的荒芜中,找出一条路,或至少弄明白——自己究竟坠入了何方。
就在这时,李少卓的神识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低语。那声音非男非女,空漠苍老,仿佛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,又似冰冷的金属刮擦着他的灵魂:
“可怜的孩子……”
每个音节都像一枚锈蚀的钉子,缓慢而沉重地楔入他的意识。李少卓想挣扎,想封闭六识,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反抗都徒劳无功。那声音继续流淌,带着一种悲悯又残酷的奇异质地:
“你此刻所见……便是万象归一的终点,万法臣服的源头……是俯视这无尽轮回、执掌一切湮灭与重生的……万能主宰。”
随着“主宰”二字落下,李少卓感到自己的存在被瞬间“展开”了——不是被观察,而是像一幅被粗暴摊开的卷轴,每一寸灵魂的褶皱、每一次心跳的余颤、甚至是最幽微的记忆尘埃,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某种浩瀚无边的“注视”之下。那注视本身并无温度,却让他感觉自己正飞速蒸发,化为宇宙虚无背景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星尘。
“既已得见真容……便是宿命选中了你。”声音里忽然渗入一丝令人骨髓冻结的“喜悦”,“主宰将赐予你……全新的力量,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