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身宝殿近在眼前。不空落在殿前广场,却见地面裂开数道深沟,沟中黑气翻涌。他心念电转:“难怪这些妖魔能悄无声息潜入九华,原来打通了地脉。”
不空和尚立在阶下,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双目如电,早已看穿月华下那团若有若无的妖气。井太郎与白驴正要隐入竹林,忽闻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:
“孽障!安敢玷污菩萨道场!”
但见不空和尚袖中飞出一串乌木念珠,每颗珠子都迸出金色梵文,在空中织成天罗地网。井太郎急掣腰间倭刀,刀锋与经文相撞竟迸出火星。白驴长嘶人立,前蹄踏碎青石板,震得殿角铜铃乱响。
“大师误会!”井太郎以刀架住当头压下的伏魔杖,虎口迸裂,“我等是为护经而来!”
不空和尚怒目圆睁,禅杖转如风车:“妖邪惯会巧言令色!”杖风过处,三人合抱的银杏树拦腰折断。白驴喷出白雾护主,雾气触到结界竟凝成冰晶。
正当伏魔杖要将白驴头颅击碎时,井太郎咬破指尖在刀身画出血符。妖刀·村正骤然苏醒,凄艳刀光与庄严佛光绞作一团,将月轮都染成血色。
“走!”井太郎拽住白驴鬃毛纵身飞跃,刀锋划开结界缝隙。不空和尚待要追击,却见二人已撞开朱漆殿门,消失在缭绕的香火之中。唯有那串重新聚拢的念珠,在门槛外滴溜溜打转,再难寸进。
殿内长明灯忽明忽暗,照见地藏菩萨慈悲垂目。不空和尚在殿外拄杖而立,袈裟上十三道金线隐隐流动——方才交手时,他分明嗅到经匣上历代守经人特有的檀香气。
不空和尚一步跨入大雄宝殿,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。
他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急急扫过,旋即死死定在了殿心——他那多年挚友,九华山的主持师兄,竟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里,袈裟被暗红浸透,身下血液蜿蜒,犹在缓缓扩散。而立在尸身旁的,只有一个王卓群,手中虽无利刃,但周身气息未定,那姿态在不明就里的不空看来,分明是刚刚行凶完毕!
刹那间,不空和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,眼前猛地一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与九华山大和尚数十年的交情,一同参禅,一同云游,多少佛前灯下的论道情景闪电般掠过心头,此刻尽数化为眼前这具冰冷的尸身和那片刺目的红。
“师——兄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冲破喉咙,不空和尚双目瞬间赤红,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平和。他死死盯住王卓群,那眼神如同疯魔的怒目金刚,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“恶贼!偿我师兄命来!”
话音未落,不空和尚那干瘦的身躯已如一张拉满的强弓,僧袍鼓荡,合身扑上!他修行数十载,一身佛门功夫早已臻至化境,此刻含怒出手,更是毫无保留。左手五指弯曲如钩,带着凌厉劲风直取王卓群咽喉,正是大林绝技“龙爪手”;右手并指如剑,蓄力待发,隐而不露,暗藏“一指禅”的杀招。苍老的身形在这一刻快如鬼魅,气势之盛,竟让这庄严佛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如同烈焰焚烧:定要将这弑杀高僧的凶徒,立毙于掌下!
这便是前情。
王卓群不及细思,左手拽住井太郎衣领,右手往白驴颈毛里一探,丹田真气如沸水翻涌。
“得罪了!”
话音未落,三人身影倏地模糊,恰似一滴墨落进清水里,在众目睽睽下化开。九华山的松涛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罡风刮过耳际的尖啸。井太郎喉间发出嗬嗬声响,眼见着周遭景物拉成无数流彩——金殿飞檐扭曲成一道朱红弧线,武僧与妖魔惊愕的面容碎作点点光斑。
待得脚踏实地,已在百里外的无名山谷。江逸侠踉跄半步,喉头涌上腥甜。白驴不安地刨着前蹄,井太郎瘫软在地。
不空和尚眼见那道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之中,知道自己再也追赶不上。他猛地收住脚步,一双铁拳攥得咯咯作响,胸中翻涌的怒气直冲顶门。
“王——卓——群!”
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间迸出,带着血淋淋的恨意。他想起方才大殿里九华师兄倒卧血泊的模样,那双慈悲的眼睛至死未瞑;想起经阁中空空如也的紫檀匣子,那部传承百年的《九华真经》就此失了踪迹。
“你杀死九华山大和尚,盗走《九华真经》——”他嘶声吼道,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,惊起数只寒鸦。忽然,他举起那双曾降服过无数妖魔的巨掌,狠狠捶向自己胸膛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悔恨——若不是自己今日来的晚些,怎会让这奸贼趁虚而入?
“洒家与你没完!”他对着王卓群消失的方向立下重誓,眼角几乎迸裂。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光头上,映出一片悲壮的血色。远处传来晨钟声声,每一声都敲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