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破旧的殿堂中摇曳，将罗多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他立于佛前，指尖抚过那本泛黄的经书，封皮上的金粉簌簌落下。
“精灵。”他低唤。
空气微微震颤，精灵的双目如两盏幽蓝的鬼火，在昏暗中明明灭灭。
“精灵，”罗多谋的声音干涩，“你可知道，这本经书是真是假？”
精灵悬浮在空中，衣袂无风自动。它俯身行礼时，周身泛起涟漪般的光晕。
“尊敬的主人，”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空洞的回响，“这本经书是真的。”
窗外，夜风呼啸着穿过枯枝。精灵转向那座斑驳的佛像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，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景象。
“老和尚已近灯尽油枯，”它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他坐在禅房里，呼吸轻得如同蛛网。油灯里的最后一滴油，正沿着灯壁缓缓滑落。”
精灵微微侧首，光影在它脸上明明暗暗：“他试图起身，却只能让念珠从无力的指间滑落。那串陪伴了他六十年的菩提子，正一颗一颗地散落在青石地上。”
它的声音渐低，如同耳语：“阻拦不了了。”
罗多谋攥紧了经书，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。佛像的眉眼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悲悯而遥远，而他手中的经文，正散发着陈年墨香与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。
罗多谋闻言大为高兴，枯瘦的脸上泛起红光，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。他正要带走这本梦寐以求的《九华真经》，忽然间心头一凛：这老和尚虽然命在旦夕，但若被人救起，将我夺经之事泄露出去，岂不是要惹来天下武林的追杀？
他阴鸷的目光在九华山大和尚苍白的脸上扫过，只见老和尚胸口微弱起伏，唇边血迹未干，显然已是油尽灯枯。但罗多谋生性多疑，想到这老和尚内力深厚，万一有一线生机……
“大师莫怪，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。”罗多谋狞笑一声，双掌运起十成功力，周身衣衫无风自动。他修炼的“幽冥掌”乃是邪派绝学，掌风过处草木枯黄。此刻他右掌泛起幽幽青光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直向九华山大和尚的天灵盖拍去。
老和尚原本盘膝而坐，正在运功疗伤，受此一击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，重重撞在破庙的柱子上。他枯瘦的身躯软软滑落，在尘土中抽搐了两下，口中涌出更多的鲜血，将灰白的胡须染得猩红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九华山大和尚艰难地抬起眼皮，浑浊的双眼望着罗多谋，目光中却没有怨恨，反而带着几分悲悯，“经书……拿去便是……何苦……再造杀孽……”
罗多谋冷哼一声，毫不理会老和尚临终的劝诫，一把抓起地上的经书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破庙外的夜色中。只留下九华山大和尚独自倒在血泊中，气息越来越微弱，即将·归于沉寂。
罗多谋强压下翻腾的气血，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老和尚。那老僧胸前的僧衣已碎，隐约可见一个乌黑的掌印深陷肌理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这老秃驴受了我十成功力的幽冥掌，离死也不远了。”他心中冷笑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方才交手时，老和尚拼死护经的模样还历历在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有种让他不安的平静。
他不敢久留，九华山毕竟是佛门圣地。指尖迅速结印，低声喝道：“风遁！”
身旁的草木精灵应声而动，卷起一阵青色的旋风。罗多谋只觉得身子一轻，再定睛时，已置身于十里外的一处山洞之中。洞内晦暗潮湿，唯有怀中那本《九华真经》散发着温润的金光。
他迫不及待地取出经书，手指触碰到封面的刹那，一股灼痛骤然袭来——
“呃！”罗多谋猛地缩手，只见指尖已泛起一片焦黑。
他不信邪，运起全身功力，再次探向经书。这一次，金光暴涨，竟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退数步，喉头一甜，险些呕出血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罗多谋死死盯着那本看似普通的经书，额角青筋暴起。他翻来覆去地检查，终于在那鎏金的扉页边缘，发现了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：
“佛渡有缘，经启真心。”
罗多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一句被他当作胡话的偈语：“非汝之物，强求何益？”
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
他疯狂地尝试各种方法——水火不侵，刀剑难伤，就连他最得意的解禁咒语也毫无作用。经书始终静静地躺在那儿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。
洞外的天光渐渐暗淡，罗多谋颓然坐倒在地。他苦心谋划多年，不惜背叛主公，双手沾满鲜血，最后得到的竟是一本打不开的废纸！
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，那个被佛祖选中的“有缘人”，竟是与他势不两立的——
“王卓群……”
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，指节捏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