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——赵水心想——如果自己变成这副样貌,只怕也是无论说什么,都不会有人听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他做出决定,侧头向摇骰子说了一句后,便抬脚跟上“无头人”,“走吧,去哪儿?”
摇骰子在身后低声咒骂,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,只是始终与那两个“人”保持三丈的距离,仅留的那只手钻成拳头,随时准备动手。
对方见赵水走来,手臂挥舞了下,随即转身朝着那座驼峰沙丘走去。他们的步伐不再迟疑,反倒带着一种急切,时不时回头看看赵水是否跟上。
顶着烈日前行一阵儿,绕过沙丘,赵水看见一头兽物卧在地上。他没有见过,但在星城的画志上见到过,庞然大马、背有双峰,擅于行走沙漠,取名为“骆驼”。那骆驼见有人过来,抖落身上的沙子站起,足足有两个人高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一个人声响起。
赵水回头与摇骰子互相看看,这声音不是他们发出的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人声又说道。然后便见骆驼不情愿地转动庞大的身子,赵水才发现它的左侧驼峰异常肿大,上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的血肉,而在血肉中央,赫然嵌着一颗人头!
那头颅双目圆睁,眉头紧锁,正是刚才说话的来源。
“无头人”的手指着骆驼,而骆驼身上的脑袋继续开口道:“我在睡觉时被这畜牲踩掉了头,变成这样。可它力大无穷,我试着割下长在它身上的脑袋,被它踹出去老远,现在根本不让靠近。我听说你们是灵人,还给一个人复原了身子,能不能也帮帮我?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赵水心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按在眉心,调动起体内灵力。淡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,逐渐变得锋利如刀。
“你真帮啊?”摇骰子惊讶道。见那骆驼上的脑袋盯向自己,又赶忙闭嘴。
赵水踏地而起,飞入空中后手持灵力刀刃向驼峰落下,刃口精准地切在血肉连接之处,一时鲜血渗出。骆驼痛苦地嘶鸣一声,向落脚背上的赵水甩头,又四肢乱踢跳起。赵水收刃点脚,跟随骆驼跳起,又随之落下,再次下刀割肉。如此反复几下,很快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那颗头颅终于与驼峰分离,落在地上。
“不要——”头颅看着眼前四蹄乱飞,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它踩扁,慌张道。
赵水翻身而下,拎起那脑袋的乱飞向外扔去。
“无头人”立刻上前,伸出两手去接。可无眼无识,还是让那头颅落在沙中,他立即蹲下身,将头颅捧在怀里,拍了拍上面沾的沙,小心翼翼地将头颅对准脖颈的断面,放了上去。
骆驼的嘶鸣声渐消,血流倒灌结痂。而那个人断裂处的血肉也像是有生命般,相互吸引,很快开始愈合。
盏茶功夫后,他便恢复成一个完整的“人样”,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。他活动了一下脑袋,又仰头把脖子摸了一圈又一圈,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,蹲身一把将那扭曲的人抱起来,叫道:“我恢复了,我恢复了!”
扭曲人挥舞手臂,示意他放下自己。
“这位灵人好功夫!”他指向赵水道,“在下李三,在此谢过。”
赵水没回一句,转头便要离开。
“灵人!”李三叫住他道,“可否再帮一个忙?若您能帮内人修复身躯,沙漠之中,我必对你马首是瞻!”
赵水停住脚,转头看向那扭曲之人。
那双眼睛往旁移开,带着倔强和窘迫。
“她的肢体并不健全,茫茫沙海,如何寻得?”赵水说道。
“我们早认不出自己的躯干了,无论是谁的都行,只要能恢复。内人无手无脚,在沙地实在难走,身底每日都被灼红。又无口相谈,实在憋屈得紧。灵人,我俩懂功夫,复原我俩肯定能保你周全,就帮个忙吧!”
此人虽是恶渊罪人,对发妻却是不离不弃,甚至即便肉身已毁。赵水心念微动。
他放眼望向四周连绵的沙丘,心里清楚自己早已迷失方向,凭一己之力逃出这片沙漠的希望渺茫。倘若能依靠星灵与对尸身解剖的一知半解,多交些人,说不准能找到与沙漠边界有关的线索。
“好。我帮你们复原。但拼凑的躯体,不可从别的完整之人身上取。”赵水干脆地答应下来道。
“行!”
“走吧。”
李三喜出望外,正要扶着扭曲之人起身带路,却被摇骰子的声音打断。
“既然你这么好心。”摇骰子忽然凑上前来,嬉笑着看向赵水,“那也帮我个忙如何?”
赵水皱眉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看见那骆驼了吗?”摇骰子指向那头正避开他们缓缓离开的骆驼说道,“这家伙的驼峰可以贮水,我听闻有人把它装到身上后就不渴了。你帮我取个驼峰出来,安到五脏里去。”
说着,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赵水以为这些天他早忘了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