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还不歇息?”王达端着茶盏进来,看见赵水正摩挲着腰间陨链出神。
“王军头,来得正好。”赵水指向案几上整齐叠起的深蓝锦衣,说道,“明日派人送去绣坊,请他们帮忙补修一下。”
这是赵水当年被任命抗敌时赐予的官服,此前一直被锁在柜子里。王达看了眼,问道:“将军这是要?”
“都城清夏上宴。”赵水望向窗外的弦月,说道,“邀我赴会。”
王达惊讶道:“时隔这么久来这一封,竟是直接召您入都。将军,此行定不寻常,我等虽循规蹈矩,可那都城,毕竟将我等当做虎狼……”
“无妨。“赵水打断他道,语气平静,“这一年多来我们恪守本分,无愧于星城,更未害过百姓,这些朝廷必也看在眼里。更何况,即便他们想做什么,也奈何不了我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天边半月。
“末将随将军前去。”王达低声道。
赵水拒绝道:“不可。都城若有陷阱,多你一个也改变不了。你要留下,才可以护住将士们。”
王达思忖片刻,明白道:“末将领命,定守住炬潜军,接应将军归来!”
可赵水却落眸转身,看着他认真道:“王达,我接下来说的,你一定听令去做。待我出发去往都城后,别留下等我,先从驻守各县的军队开始遣散,逐渐到直属军。此事要低调避人耳目,但必须立即做。明日中军议事,我会发令让兵士们分批省亲,届时你以此为由行事。同时让暗哨紧盯都城动向,若宴会后我没有传出消息,立即取出我床塌下准备的白旗与投名状,带兄弟们去往最近的开阳驻军地,就说受赵水虎符胁迫,无奈听令,今人已离军,特来投诚。”
“什么?将军,这是为何?”
“此行凶险,但一定和兄长之死有关。可能有了线索,可能城中发生变故,当然,也定会有人设下陷阱。我与朝廷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,此行是必然,也定会改变局面。若找出凶手固然是好,但若不慎……含冤,我决不能拉着军中的兄弟一起挂上叛贼之名。开阳军中有我的同门,还有付门主在,不会妄杀兵士的。”赵水搭上王达的肩膀,又补充道,“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,务必保密。王达,我相信,你能想办法说动将士们,完成这个任务的。”
原来,将军已经为全军上下想好了后路。
王达张张口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忍了住,答应道:“末将听令!可将军此去,怎可无人同行?”
赵水的嘴角浮出一丝淡漠的笑意,他冷哼一声道:“那就为柳门主拾掇下,安排他与我同去吧。”
那被关牢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柳生泽,王达差点将他忘在脑后。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水转身走到书柜旁,取出最上层的一方匣盒,放在桌上。
“将军还有何吩咐?”王达问道,却在他打开盒盖的瞬间明白了。
“这些,是元逵的物件。”赵水摸着匣盒中的剑穗,将叠起的衣衫整了整,又拿起其中的一卷红轴,小心展开——这是元逵在蜀道拦截贼军立下战功时,收到的第一卷嘉奖锦旗。喉结微动,他继续道:“两年了……我们也该承认了。待我离开后,你和董大找个背山面水的地方,将他的遗物安葬了吧。”
王达叹息一声,头垂到抬起的臂膀下面,拱手道:“谨遵将军令。”
交代完,赵水眯上双眼,缓解心头的疲乏。
忧乏之下,他竟还感到一丝雀跃,一丝即将见到思念已久的亲友的雀跃之情。此刻他才卸下自欺,不得不承认,孤身在外只对一轮圆了又缺的月寄思慰藉,他已孤寂太久、太久了。
三日后,东方渐白,晨雾中的临湘城渐渐苏醒。
赵水换上一身官服,在属下的相送中往城外去。路过城东新修的学堂时,孩子们琅琅读书声飘出窗棂,他勒马驻足听了片刻,心内渐安。而城门口,听到消息的百姓们已自发聚集,往官道张望,连甚少与炬潜军接触的当地县令,都守在了城门底。
“将军这是要回都城?”县令上前道。
“我们将军身为星城重臣名将,受城主之邀,前往都城赴宴!”董士露行在队伍前,骄傲地大声说道。嘹亮的声音让每个在场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是。恭喜将军。”县令扯了扯嘴角,躬身道,“只是城中‘炬潜军’留守,数量庞杂,下官若有事务,敢问将军,该向哪位将士请教?”
马蹄声响,赵水驱马上前,面容冷冷,回道:“县令请放心,军中本将已安排好,绝不会为各地府衙带来麻烦。柳门主随我同行,您若有事,递信中军便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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