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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这般逍遥日子倒也快活,可随着赫连二世子与开阳之女的婚事传遍都城,二人无论走到何处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——茶坊里总有好事者探头探脑,军中操练时兵卒们交头接耳,连去街边买包蜜饯都能听见身后议论“瞧啊这就是那两位”。别说他们自己觉得尴尬,连家里人也都认为不妥,让他们按习俗礼制非必要不见面。这般情势下,二人同处一城,相见倒成了难事。唯有每日黎明时分的早朝,才能借着上下朝的间隙说上几句悄悄话。赵水虽是军中将领,无需日日上朝,但如今却几乎成了上早朝最勤勉的朝臣——天不亮就候在宫门外,只为在百官队列中与付铮擦肩而过时,看她熟悉的笑颜。
真奇怪,相识这么久,却愈发想和她呆在一处了。
“水,你留一下。”
赵水扭过头,视线跟在付铮的身影后,没有听见座上的赫连破叫他。
“水。”
声音这才入耳,赵水有一瞬的发愣思索这称呼的源头,还没转过头,一把戟勾横在他的眉目前。
卫连阴沉的眼睛盯着他,硬生生地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“城主,您喊我?”赵水立即回头弯腰,问道。
赫连破莞尔,走下台阶道:“已经退朝了,不必拘谨。昨日令尊递来几个婚期的日子,说让我们选,我想带你去和父上一同商量下。”
婚期这种事选个吉日便好,怎么还得跟他商量?赵水心觉奇怪,但没多问,点头回应。
老城主的寝殿搬到了太微殿——赫连破和赵水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。虽正值盛夏,但这里的草木茂密挺拔,遮挡住了炎热的日光,走在园路上,清风习习,格外阴凉宁静。赵水进殿时,正好碰见白附子提着药箱出来,身上带着寝殿内浓郁的一股药味儿。
寝殿之内,比外面的园子更加安静昏暗,甚至暗得有些压抑。
“父上,水儿来了。”赫连破带着赵水立在榻前,轻声道。
赵水看着眼前床榻上的纱幔,和纱幔那边卧床的人影,顿时愣在原地。
“嗯。”床榻上的声音沙哑无力,和印象中天差地别,“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赫连破走上前,发觉赵水站着没动,解释道,“父上吹不得风,所以做了纱幔,我们在幔外回话就行。”
“无妨。”纱幔那边伸出一只手,枯槁得像是树皮。随后幔帘被掀起,一张苍老的面孔在阴影中漏出,发黄的眸子转了转,看到赵水后才有了支点,定了住。
赵水却立即躲开了目光——外面只传老城主退位养病,却没想到他竟病得如此重,赵水一时难以接受,低垂着眼眸。
老城主却以为他还未接受自己,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赵水低语道。
赫连破眉头微紧,坐到榻旁给老城主的药用额贴调整了下方向,说道:“父上他自生病后就一直没有好,但是星城不稳,若传出去恐生更多事端,所以只有医官和几位门主知道。父上听闻你回来了,想看看你。水,靠近些吧。”
赵水听话走近,半跪在榻旁。
“吾都,听说了……辛苦了。”老城主口中挤出几个字道。
“不辛苦。”赵水摇头回道,寝殿中的寂静压得他声音夹紧了些,“都是为臣为弟应该做的。”
老城主无力地点点头。又撇过脸去,一动不动,不知道望着墙壁在想什么。
赫连破见状,移身榻尾的一处角落,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匣子,木雕精致,周边镶嵌了一圈珍珠。他递给赵水道:“你成亲之事,我与父上说了。这个是他的贺礼。这次叫你过来,一来是探望父上,二来——”
他的话哽在喉中。
“咳咳。”老城主咳嗽起来。赵水见榻边有汤匙,连忙拿起来,在赫连破的帮扶下给老城主润了润干瘪的嘴唇。
咽下一口水似乎对老城主而言是件极困难的事,他一点一点地动着腮帮子、喉咙,半晌才将水吞下去,然后气若游丝地对赫连破说道:“既定之事,兀自叨扰。”
“是。”赫连破应下父上的教导,再次看向赵水。
“二来。”他说道,“经过星医诊断,父上时日无多,恐怕……只能撑一两个月了。大丧之后需守孝三年,我想在此之前将你们的婚事办完,也好让父上有生之年,至少能看见他的一个孩儿成家立业。赵水,你觉得呢?”
一、一两个月……
赵水耳中恍如雷声滚过。
“我……”他有些无措,双膝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榻前道,“是我不孝。父上病重,我却不知亦未在榻前侍奉过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