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水见她脸颊发红,又有些担心地伸出手道:“你还感觉发热吗?”
手指刚触上额头,便被付铮一把打开。付铮眉头微蹙地看了他一眼,又羞然地别过脸去。
“你真是越发胆子大了。”她垂眸道。
“我……怕你在地上着凉,所以……那个——”赵水急忙背过身去,有些语无伦次,连忙将搭在木枝上的衣服递给她,眼睛扫过旁边的火堆渣,“这里还有点水,你要不喝口润润喉咙。”
付铮接过衣服,过了一阵儿道:“拿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水啊。”
“哦哦。”赵水赶忙递过去,稍稍回头,见付铮已穿整好,才转过身来。
付铮瞅着甲片里面的果浆,皱皱眉,但没多问,仰头喝了下去。她试着动了动,立刻因全身酸痛而难受,问道:“我昨日只觉得太累便睡着了,发烧了?”
“嗯。”赵水回道,“等天再亮些,我背你回去。”
东边的天际裂开一道金红的缝隙,从山峰的夹缝中刚好能眺望最鲜红的那一抹朝霞。晨风掠过草尖,浑圆的赤日猛然跃出,光线在枝叶上的露水中炸开无数晶亮的星子。群山褪去青黑幕布,披上了琥珀薄纱,连最倔强的阴影也开始松动。
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,为眺望日出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赵水深吸一口气,突然握住了付铮的手。
“付铮。”他说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,“嫁给我吧。”
山林间一片寂静,只有晨鸟偶尔的啼鸣。
付铮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,睁大的眼睛里映着朝霞,看向赵水。
赵水回应她的目光,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,他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,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,说道:“我的人生里,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,但在大事上,似乎都很幸运,比如星考、比如星门授职,比如遇见你。我知道,星门副城无联姻特例,你选择了心中抱负,我之前确实心有芥蒂。但是昨日,看着你,想着你为我做过的一切,我知道我不该那样自私。”
说到一半,赵水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赤炎少宰已是我未曾奢望的位置,即便不做副城又如何。付铮,我心悦你,愿娶你为妻,此生不离不弃。你可愿意?”
付铮的眼中渐渐泛起水光。
“我其实不是……”她张了张口,话到嘴边,长长的睫毛又垂下,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
就在赵水紧张地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,付铮突然抬头,向他微微笑起。
那笑容让赵水觉得在她这里,一切仿佛是早有准备、顺理成章的事情,只不过现在发生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道。只一个字,却坚定而清晰。
赵水愣住了,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但是你不能为此放弃前程。”付铮的情绪很快稳了住,向他说道,“赵水,世事无常,这句话早在我们身上验证过许多遍。未来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我们慢慢往前走,一起去面对、去寻找机会,可好?”
她的话仿佛触动了赵水的某根心弦,让他心中发颤、鼻间一酸,但整个人却觉得安稳踏实,像被一层温柔的外罩呵护着。
不愧是她。
“好。”赵水也笃定地回应道。
二人没再耽搁,赵水背上付铮稳稳地托住她,在丛草间迈步向山下走去。
晨光中,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,融入苍翠的山林之中。晨雾升腾间,只一道灿烂弯虹横跨在山体之间。
开阳军很快抵达蜀关,开阳门主见到赵水,比见到了自己的女儿还高兴。
“真是给老子长脸,咱们开阳又出了一个能领军打仗的优秀将才啊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的大掌重重地拍在赵水的后背上,差点儿将他胸腹几欲痊愈的伤再拍出来。
整顿之后,在外征战一月有余的玉衡、开阳、摇光三门军队接到朝廷召令,奉命班师回朝。赵水跟在开阳军中,回去的路上并没想象中那样轻松。开阳门主也不知有意锻炼他还是故意显摆似的,一路碰到叛贼余孽,便当着众人的面喊赵水,让他带队去剿除。
因此这一路上,赵水几乎都在外围东奔西跑,别说和付铮亲近交谈了,连面都见不了几次。
行军的速度,比不上人言流传的速度。
很快,星军大破贼王的消息就传遍了星城。
当都城城墙的号角声沉沉吹响,赵水跟在开阳门主身后看着朱红城门缓缓打开的时候,他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——
绚丽的彩带挂满沿街的楼面,小小的七色旌旗在街巷的上头穿插,仿佛彩线将街坊缝在一起。直直的主路上挤满了人,喧闹声包裹着耳朵,中间仅剩能穿过两三匹马的宽度,人头攒动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赵水的马匹前蹄刚踏入城门,两侧突然扬起花瓣,瓣朵被裁成星星的形状,飘落在头上、肩上。
仿佛整座都城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