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我们县里的毛病,不会就是他带进来的吧。”
“……”
一句句问话像浪卷浪,往韩亦和阿黑的身上扑去。
韩亦万没想到自己上前安抚大家,却惹来众人怀疑。那一道道目光从猜疑逐渐变得又恨又怕,向他投射而来。这感觉是那样的熟悉,好似回到了他被昔日玩伴和邻居驱赶出村,也是这样的情形。
委屈、愤怒、有苦难言……
遥远记忆里的汹涌情绪被瞬间点燃,烧得他大脑空白,脚下踉跄。
“不是我,我和你们一样,我也是受害者。”韩亦低头喃喃,心内烦躁起来,忍不住抬首嘶吼道,“不是我!我才不是怪人!”
他的眼睛血红,脖颈上青筋暴起,看上去像只暴躁的小兽。他身后的阿黑感受到主人的怒气,蹦高狂吠,若不是绳带拉在韩亦手中,只怕那尖牙已咬下几块人肉来。
围观的人群被吓得纷纷往后退,但噤然一阵,讨伐似的言语又冒出。
“韩亦你没事吧?”白附子见他脸色不对,搭脉察觉他气血翻涌,担忧道。
赵水急忙上前去,付铮也跟在后面拾起地上的帽兜,去牵住狂吠的阿黑。
被激怒的韩亦察觉到有人扯他,不管不顾地奋力甩手,可那只抓住他手腕的大手强而有力,紧紧拽住他,很快便将他拉出人群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赵水低声道。
韩亦抬头见是他,回归了几分理智,但仍赌气道:“凭什么,凭什么我走?”
“冷静些,莫乱了心绪。”
“他们说的又不是你,你自然能不气!早知道这样,我才不跟你们下来呢……”
这边在赌气私语,那边的百姓看见的,则是赵水在护着“怪少年”。
一个跟他们在同个客栈住过的客人一寻思,“哦”了一声道:“二世子,这孩子是跟着二世子进县里的。”
旁边的人听到他说的话,忙拐了他一下,道:“那可是二世子,小心说话。”
另一个壮汉却不在乎,反而更生气道:“二世子又怎么样!就因为他是二世子,是预言里的恶人,我们才更该提防。我听说,这县里又是闹贼人又是牢狱失火的,都和他有干系!就不该他来咱们这儿。”
他的话引起了多人的赞同。
原本闷声不敢言的,有了这么个放话的打前阵,也不顾及了,一句一句开始堆砌难听之词。
比如诡计多端不怀好意。
比如奸佞小人。
比如乱世之子。
赵水背对着这些如刺般的言语,默然无言,付铮则望着那些捡起什么话就说的百姓们,眸光忧悯。
“无凭无据,怎可乱言。”旁边的司马仪叹道,和汪岚想上前阻拦,却被赵水制止了。
韩亦想不到人的矛头这样善变,苦着脸看向赵水,道歉道:“赵哥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赵水摸摸他的脑袋,轻轻笑了下,回道:“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他们的错。我不是说了吗,他们只是害怕。”
“是,他们需要个发泄口罢了,不然会更慌。”付铮上前将阿黑的牵绳交到他手里,又给他带好帽兜道,“身正不怕影斜,这异症我们会查清的。”
韩亦望着他们,不知怎的,心情渐渐平复下来。后来他才想明白,那是伤痕累累下一次次磨出来的沉稳通透。
就在此时,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一个满脸是汗的衙役冲到魏理寺和白附子面前,说道:“魏理寺、白灵人,东街王屠户家的儿子吐血了!”
王屠户家的小院里挤满了人,却都站在离屋门口三步开外的地方,伸长脖子张望。
见魏理寺带队来,人们让出一条小道。白附子提着药箱进了屋,只见一个小孩蜷缩在小床上,齿缝含血。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兽爪,毛发间也渗出脓血来。
“各位让让!“白附子挤到床边蹲下,手指搭上他的脉搏。
脉象十分虚弱,是大出血的症状。
“求您救救孩子吧……“王屠户抓住她的衣袖,恳求道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白附子回道,“他最近身体可有异样?”
“鼻子流了几次血,我以为他自己扣的没在意。后来口中竟也开始吐血了。”
白附子握住小孩的“爪子”细看,和其他人的异症差不多,毛发越往上越稀疏。她慢慢拉起袖子,忽然发现孩子的上臂处有一块紫色淤青。
一股不妙的预感笼罩心头。
飞快地将衣带解开,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,白附子悬着的心顿时如坠冰窖。
一旁的王屠户也愣住,摊着两手想去抱孩子却停住,慌张道:“怎么会这样,他被谁揍了?”
“他这几日都在家,会被谁打……”王屠户的妻子淌着泪往她丈夫身上锤拳,哭道,“让你平日里别打孩子别打孩子,他得了异症更容易受伤了呜呜……”
“我也没下重手啊,这是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