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身后那个人看样子并没有专心在赶路上,不停地在河里捞完倾倒、再捞再倒。每次还把捞到的东西在船上摆开仔细寻找一番,才倒回水中。也不知这通天河里,或许真能让他捞出什么宝贝出来。
醉心于河中废物的赵水并未听到他的这声招呼。
“赵水。”苏承恒朝船尾探近身子,又叫了声。
“嗯?”赵水应声抬头,但显然没从思忖中回过神儿,蹙眉微愣着。
对视间,苏承恒见赵水若有所思,停下话头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不太对。”赵水看着新网出的一兜“废物”,轻声道。
“什么不对?”苏承恒问道。
“这水中脏物不对。”赵水捞出一小团,拿在手里摸着道,“按理说,这里周围山变多,捞上来枝叶杂草变多也正常。可这麻绳、吃食渣滓之类人用的东西也变多了,水上还有油污痕迹,明明往前的岸边人烟更为稀少才对。你看,这是每隔半个时辰捞上来的。”
赵水把他“辛苦”挑了几个时辰的东西展示出来,苏承恒上前细细扫了一遍,又拿了点和赵水一样在手中摸搓几下。摸到杂草间夹杂的铁屑、油污时,顿时明了赵水在说什么。
“你怀疑——”
“嗯,我怀疑前面有船队。”
已近黄昏,群山环绕,水急河窄,这个时间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,谁会成群结队地走这条水路?押镖的、搬家的,还是叛乱的?
“小心些。”苏承恒说道。
“嗯。”赵水点头,朝付靖泽喊道,“靖泽兄,船放慢!”
逆风传的话,到专心驱船的付靖泽耳中变了意思。
赵哥说船太慢?
“好!”风中传来付靖泽的回应,随即整条船像卯足了劲儿似的突然加速,激起了一纵浪花,惹得赵水和苏承恒冷不防地齐齐往船尾倒去。
赵水一把扶住苏承恒,一手撑住自己,口中叫道:“慢点!慢!”
水浪混在风中往脸上直拍,几下之后总算消去,能张开嘴喘口气了。赵水抹把脸,睁开眼看见苏承恒终是难逃河水的浸染,湿了大半个身子,正踉跄地稳住脚跟,忍不住仰身哈哈笑了出来。
他们所猜没错。
前面果然有船队,还是他们最不希望出现的可能——叛乱队伍。
好在早有提防,赵水他们在与船队迎面对上之前将小船找了个角落藏起来,先一步上岸躲避。彼时天光渐没周遭已昏黑,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将身子掩藏在草中,观察这摸黑夜行的队伍。
说是队伍,总共也就三四条船,比赵水他们的船稍微大些,但更为破旧些。
船上没点火把,只有倒数第二条船的舱内点着隐隐灯烛,里面只有两三个人影,其中一人坐着,应该是队伍的头头。其他船赵水等人借着仅剩无几的天光眯着眼睛看,又彼此对了下数目,每条船上至少有六七个人,都是男子,戴着头巾。
行路时就察觉垢人叛乱的风声渐紧,越往西南走碰到的垢人越多,寻云石之行须得隐秘,因此赵水他们尽量避开县城,挑郊外人少的路走。偶尔也会遇到恶人使坏,但都一个两个的,蒙面抓了扔衙门便是。却不想,在这里竟碰到一支可以称得上队伍的贼人。
“咱管么?”付靖泽低声问道。
“先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。”赵水回道,“咱们跟上。老苏——”
“今夜寅时前,来时的河中岛处,岸边空船为信。”苏承恒回道,提剑转身而去。
看着苏承恒的背影,付靖泽一时迷茫,有时候他真羡慕赵苏二人的默契,虽然性情不一样,关键时刻却只需只言片语便能听懂对方的意思,甚至做好计划。他要反应半天,才明白苏承恒是去通知官府,等着把这只队伍拦下。
等船队行得远了些,赵水勾手示意,带着付靖泽在草丛中穿走,重新踏上他们的小船,顺着来时的方向跟了上去。
跟踪这种事情,说简单也简单,只要借着夜色远远地盯着前方船影不让它们逃离视线即可。
见前面船上的人没什么异动,赵水和付靖泽借着空余的心思,拿另一条船桨和赵水的里衣又扎了个捕鱼的网兜,两人一边一个在河中打捞着。
许是顺流而下水花少了,夜里出来闲逛的鱼儿多了,只跟踪了一会儿功夫,他们竟一人捞上来一条鲜活的河鱼,紧接着又是一条,让他们不亦乐乎。
当然,跟踪这种事,说难也难。这不,中间有光亮的那条船突然减慢速度,有人大喊抄起家伙——赵水他们的小船被发现了。
动用星灵容易暴露身份,单用船桨——还是被改造的捕鱼桨——刹船是来不及了,赵水他们索性随着水流而下,拿黑布遮面后,正对着船队迎了上去。
“留下钱财!”付靖泽大喊一声,手持长棍腾空而起,向对面已经排了一排贼人的船上飞身俯冲。
“给我拿下!”对面有人喊道,是个尖细的声音。
月光划过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