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主家风光时,他们沾光不多。
主家倒了霉,他们却要跟着陪葬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
“三叔公说的是!”
另一个中年人也站了出来,他是清河崔氏一个旁支的小管事,平日在族里毫不起眼。
“主家捅破的天,凭什么要我们这些旁支一起顶着?”
“我家几代人攒下那点薄田,难道也要填进去不成?我宁愿,宁愿分出去单过!”
“对!”
“分出去!”
“划清界限!”
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,群情激愤。
什么宗法礼制,什么血脉亲情,在巨大的生存恐惧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可笑。
活下去,才是硬道理。
崔明礼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,只觉得心力交瘁。
他想呵斥,想用家法,可底气在哪里?
连主家都自身难保了。
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,他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至极。
“散了吧,都散了吧,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他知道,人心散了,队伍不好带了。
这场不欢而散的宗族会议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崔文远那边情况更糟。
博陵崔氏底蕴稍浅,在这次风暴中受损更重。
族内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摸摸地收拾细软,联络外面的关系,寻求脱身之道。
...
夜色渐深,清河崔氏祖宅西跨院。
一个年轻人,蹑手蹑脚地从自己居住的耳房溜出来。
他叫崔慎言,是清河崔氏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,读过几年书,有些小聪明。
他怀里揣着一个硬邦邦的小木盒,手心全是汗。
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婆子。
如今人手短缺,巡夜也松懈了许多。
来到后院一处存放杂物的旧库房。
这里堆着些旧家具和淘汰的农具,平时少有人来。
他摸索着,在一张缺了腿的旧条案下,抠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费力地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樟木小箱。
他爹死得早,临死前偷偷告诉他,这箱子里是早年分家时藏下的几处离祖宅很远的小田地的地契,还有他娘留下的一些金银首饰,是给他娶媳妇的本钱。
他爹千叮万嘱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让主家知道。
往年,他守着这点微末家底,还想着依附主家谋个前程。
现在?
去他娘的崔氏!
保命要紧!
他哆嗦着打开木盒,拿出里面几块散碎银子和两张皱巴巴的小额银票,这是他平日省吃俭用,外加变卖了自己房里所有值钱东西凑的。
他把银子银票塞进樟木箱,和自己的家底混在一起。
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,在箱子内壁快速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崔慎言已死,此物无主!”
他想着,万一被主家抓住,就说箱子是捡的!
反正刻了字,谁能证明是他的?
他这小人物,大概也没人真会费力气查。
他抱起樟木箱,沉甸甸的,像抱着自己最后的生机。
他警惕地四下张望,然后像狸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,直奔后花园那段他早已探好的,靠近外墙的矮树丛。
翻出去,天高地阔,他再也不是清河崔氏的人了!
而在相对富庶些的东跨院,一间还算温暖的厢房里。
崔冯氏正坐在妆台前,对着昏黄的铜镜发呆。
镜子里的人影憔悴不堪,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刀刻。
妆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首饰盒,那是她陪嫁中最值钱的东西。
她的丈夫,一个老实巴交的旁支子弟,此刻正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,唉声叹气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,如何是好?”
“主家倒了霉,我们怕是……怕是也要跟着受牵连,听说外面的债主凶得很。”
崔冯氏没说话,只是默默打开了首饰盒。
里面没什么大件,但都是她积攒了多年的好东西。
一对赤金镶珍珠的耳坠,一支水头不错的翡翠簪子,几个实心的金戒指,还有几块压箱底的银锭。
每一件都承载着她的记忆和岁月的痕迹。
她拿起那对耳坠,在昏暗的灯光下端详。
珍珠依旧温润,可她的心却冷得像冰。
她想起娘家那个精明强干的哥哥,在洛阳开着不小的绸缎庄,前几日还托人捎信来,言语间满是忧虑,也暗示了若日子实在难过,可以去投奔他,但千万别带太多麻烦。
“当家的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“收拾东西吧,捡要紧的,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