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。
李世民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冕旒低垂,遮住了他大半个表情。
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出声安抚,也没有暴怒呵斥。
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一片匍匐的身影,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弄,一种了然于胸的,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投向侍立在丹陛旁的大宝,轻轻颔首。
大宝立刻会意,挺直了腰板,向前半步,朗声宣读。
“陛下有旨,着即宣读,查有司所奏。”
“原刑部侍郎崔敦礼,贞观十年主理洛州漕粮亏空案期间,收受博陵崔氏指示,枉法曲断。”
“掩盖其族人崔明远盗卖官粮,致运河转运延误之重罪,证据确凿,着即革职,交大理寺严审!”
“查原工部员外郎曲文焕,贞观十二年督修汴渠堤坝,虚报工料,强征民夫,中饱私囊,致堤坝次年溃决,淹毙百姓七十三人。”
“其贪墨所得大部转交清河崔氏宗族,着即革职,拿问下狱!”
“查原河南道巡察使文弘度,永徽元年巡察期间,纵容博陵崔氏旁支崔振海强夺民田三千亩,逼死人命三条。”
“却颠倒黑白,反诬苦主为刁民,着即革职,押解进京候审!”
字字如冰锥,清晰地刺破了那些哭嚎,狠狠扎进每一个匍匐在地官员的心头。
一连串的名字和罪行被清晰地罗列出来,涉及的官员无一例外,都出自清河或博陵崔氏,或者与崔家有着极深的利益输送关系。
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!
那二十多名跪在地上的官员,哭声戛然而止。
有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还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。
他们明白了。
陛下哪里是没表态?
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!
之前的隐忍不发,不过是在等百骑司梳理完证据链,等宰相们统一思想稳住朝堂,等那些立场不坚定的墙头草被筛掉!
现在,时机到了。
他亲手撕开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,将属于崔家和他们自己的罪证,当庭甩在了所有人的脸上!
这是陛下在用最冷酷,最直接的方式宣告。
这场闹剧,该收场了。
崔家这棵树,连同它深扎在朝堂上的腐朽根系,都将被连根拔起。
而陛下,就是那个执斧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