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两人声音渐歇,都盯着他等评断时,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碗,咂了咂嘴。
“你们俩啊。”
李承乾拖长了调子,手指轮流点了点两人。
“一个稳重有余,锐气不足。”
“步步蚕食固然稳妥,但耗钱耗时,夜长梦多。”
“崔氏不是死物,哪会坐等你一刀刀割肉?”
“你那套,在长安行得通,在河东这泥潭里,太慢了。”
“竹叶轩的银子烧得起,可人心等不起,变数更等不起。”
“尤其是现在,不知多少人盯着票号这块肥肉呢。”
“皇家票号刚开张,虽说利息低点,但招牌硬啊,拖久了,变数太大。”
他又转向李义府。
“你呢,脑子够活,手段够狠,就是太激进了点。”
“断贷点火,驱虎吞狼,听着是挺解气,快意恩仇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被你逼破产,当炮灰的那些人,他们可不是棋盘上的棋子,是活生生拖家带口的人!”
“他们心里没有怨?没有恨?”
“这怨恨现在是对着崔家,可崔家倒了以后呢?”
“会不会转嫁到竹叶轩头上?”
“到时候流言蜚语一起,这名声沾上了,就跟掉进染缸的白布,就算能洗,得花多大代价!”
“你想没想过,万一火点着了,却烧过了头,引火烧身怎么办?”
“万一那些被你逼急的人,掉头冲向官府,或者干脆闹出民变,惊动了朝廷,这责任谁担?”
“是你李义府,还是整个竹叶轩?”
李承乾这番话,如同两盆恰到好处的冷水,分别浇在了马周和李义府发热的头上。
马周若有所思,李义府脸上的亢奋则褪去了不少,眉头紧锁起来。
“那依承乾兄高见,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?”
李义府有些不甘心地问,语气倒是缓和了些。
李承乾微微一笑,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和马周,李义府都续上半碗。
“法子嘛,也不是没有,关键得看你们把眼光放多远。”
“老想着怎么最快把崔家弄死,或者怎么最稳妥地熬死他们,格局都小了点儿。”
他放下酒瓶,正色道:“你们俩,包括我,都是在柳大哥身边待过的,柳大哥教我们做事,从来不是说不能快或者不能狠,而是讲究火候和顺势而为。”
“你们记得许昂那小子吗?”
“许昂?”李义府一愣。
马周也抬起了头,眼神带着询问。
“对,就是他。”
李承乾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赏。
“那小子,以前看着就是个乖宝宝,书生气重。”
“可你们知道这次竹叶轩成立票号,山南道那边一口气给总号上交了多少利润吗?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整整一百万贯!”
“山南道那地方,偏僻穷困,底子有多薄弱你们心里清楚。”
“能折腾出这个数,简直是奇迹!”
这话让马周和李义府都吃了一惊。
一百万贯!
这数字放在富庶之地不算太惊人,但在山南道那种公认的老少边穷地区,绝对是石破天惊的业绩。
李义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自己河东道这边的情况,虽然盘子大,但开销更大,战况胶着,利润还真未必有许昂那边漂亮。
“他怎么办到的?”
马周忍不住问道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疑惑。
“我也好奇。”
李承乾身体往后靠了靠,靠在有些硌人的墙壁上。
“所以我特意打听了一下,那小子,没搞什么惊天动地的价格战,也没玩什么阴诡的离间计。”
“他就做了一件事,把竹叶轩的根,真正扎进了山南道那片贫瘠的土地里。”
“怎么扎?”李义府追问。
“柳大哥当初在长安搞惠民工坊的路子,还记得吧?”
李承乾提示道。
“许昂在山南道学了个十足十,甚至玩得更深入。”
“他把竹叶轩的票号,工坊,货栈和当地的农户,小手工业者紧紧绑在了一起。”
“票号放贷,利息极低,甚至针对特定农时和作坊主有无息贷款,但要求他们必须将产出,优先卖给竹叶轩的货栈,或者使用竹叶轩提供的平价原料。”
“竹叶轩货栈再以合理的价格统一运出去卖。”
李承乾端起碗喝了一口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这法子看似简单,风险也大。”
“万一收成不好或者东西卖不出去,票号就得亏钱。”
“可许昂厉害在,他派出大量人手,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