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条垂在碧水边,桃李争艳,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花粉味。
长公主府的马车轧过青石板路,车轮声混在游人的笑语里。
车窗帘子半卷着,李青竹身旁坐着小儿子欢欢,韦檀儿搂着二女儿宁宁。
柳叶则长腿一伸,懒洋洋靠着软垫。
车外有眼尖的百姓认出长公主府徽记,纷纷停下脚步,远远地躬身行礼。
“娘,看那只水鸭子!背上蓝莹莹的!”
宁宁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,被韦檀儿一把捞回来。
“坐稳当些。”
韦檀儿笑着捏她脸蛋。
“掉下去可成落汤鸡了。”
柳叶顺手揉了揉大女儿小囡囡的脑袋。
小姑娘今日格外安静,手里揪着一朵刚摘的粉芍药,花瓣被她一片片扯下来,落在浅杏色的裙摆上。
“怎么了?”
柳叶察觉不对。
“谁惹我们囡囡不高兴了?”
小囡囡抬起头,小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“爹,我能不能不去郑氏学堂了?”
车厢里轻松的气氛凝滞了一瞬。
李青竹和韦檀儿交换了个眼神。
自打去年柴家那档子糟心事之后,原本围着囡囡转的几个勋贵子弟都躲远了,连常伴她左右的晋王李治,和晋阳公主李明达也被长孙皇后拘在宫里加紧课业,轻易不出宫门。
学堂对囡囡而言,确实成了个无趣又冷清的地方。
“学堂怎能不去?”
柳叶坐直了身子,脸上惯常的散漫收了起来。
“读书明理,识字通义,这是立身的根本。”
“别说你是长公主的女儿,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,有机会进学也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这罕见的严肃让小囡囡缩了缩脖子,但委屈很快压过了那点怯意。
她把手里的光秃秃的花梗一扔。
“根本没人跟我玩儿!”
“小舅舅和兕子姑姑都不在,其他人都像避瘟神似的躲着我!”
“先生讲的那些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听得我脑袋直发昏!”
“我宁愿去西苑药庐给孙爷爷捣药!”
“捣药?”
李青竹一怔,怀里的小欢欢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姐姐。
韦檀儿惊讶地掩口。
“囡囡,你怎么想起这个了?”
柳叶更是眉头锁紧。
“孙真人那儿是治病救人的地方,药气辛烈,活计繁杂,岂是你一个娇养的小姑娘该去的地方?”
“再说,你将来也未必干这一行。”
柳叶他从不把女儿当笼中金丝雀养,学经商、通庶务、晓进退,这才是他柳叶的女儿该走的路。
悬壶济世?
那和他为女儿铺就的未来简直背道而驰。
小囡囡却不服,挺起小胸膛。
“我喜欢!”
“孙爷爷那里的草药香香的,比学堂的墨水味儿好闻多了!”
“看他给人扎针,几针下去就不疼了,多厉害!”
“我认得好多草药名字了!”
“菖蒲、艾叶、鱼腥草……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,那点委屈被一种纯粹的向往取代了。
柳叶看着她发亮的眼睛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神情他太熟悉。
他自己决定做某件事时,眼里也是这种光。
他硬起心肠。
“此事不许再提,读书是正途,爹爹明日便让王先生给你加一门算学,再寻些有趣的杂书。”
“爹!”
小囡囡眼圈真的红了,扭过头去扒着车窗,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。
李青竹轻轻叹了口气,示意柳叶先别说了。
韦檀儿则柔声哄着囡囡,把小女儿宁宁塞进她怀里转移注意力。
傍晚,霞光染红了长公主府的琉璃瓦顶。
一家人在花厅用完晚膳,柳叶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开导开导大女儿,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。
“孙道长来了,正在前厅。”
孙思邈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,背着他那只磨得油亮的藤药箱,银须飘洒,步履轻健。
只是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和笑意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头。
他开门见山道:“老夫是为囡囡来的。”
柳叶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,暗道这小丫头动作倒快!
他面上不动声色,等着孙思邈的下文。
“那孩子心思灵慧,天生一副慈悲心肠,对医道药理极有悟性!”
“今日在老夫药庐,她能辨出十几味蒙眼的药材,说得头头是道!”
“此等天赋,不去学医,实乃暴殄天物!”
他看向柳叶,眼神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