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郑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感觉心都在滴血。
“要多少人?要多少钱?”
刘大富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人多多益善,至少得这个数!”
他张开一只油腻的大手,五指岔开。
“至于钱嘛,这活儿有风险,兄弟们也得养家糊口不是?”
“一口价,一千贯现钱!”
“事成之后,兄弟们立刻散伙,绝不麻烦各位爷!”
一千贯!
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,这几乎把他们几个凑的钱翻了个倍还要多!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郑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绝。
“钱我凑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崔家门口被人堵得水泄不通!”
“做不到,我郑老三这条老命不要了,也要拉着你刘大富垫背!”
“您老就瞧好吧!”
刘大富一拍大腿,脸上的兴奋毫不掩饰。
他冲着墙角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招招手。
“狗儿!听见没?速去召集咱们人手!”
“能喘气的都给我拉来,告诉兄弟们,清河崔家大门前开饭了,大鱼大肉管够!”
那小乞丐眼睛一亮,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窜了出去,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弄里。
...
刘大富这次是玩儿真的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,一眼望不到头,怕是真的有上千号人。
他们不像前两天那些临时凑数的乌合之众。
这些人衣衫褴褛自不必说,有的拄着拐,有的拖着残腿,更多是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他们没有高声叫骂,没有激烈的动作,只是沉默地坐着,躺着。
密密麻麻占据了崔家大门前每一寸干净的石板地,像一片无声蔓延的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苔藓。
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,或者婴儿有气无力的啼哭,更显得这死寂般的围堵格外瘆人。
无数双空洞或带着麻木恨意的眼睛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,象征着数百年无上尊荣的乌木大门。
刘大富本人就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人群最前方,离大门不过几丈远。
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在啃,啃得漫不经心。
崔家祖宅内,早已乱成了一锅稠粥。
“大管事,不好了,又来了,比上次多十倍都不止!”
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,声音都劈了叉。
“那个叫刘大富的流氓头子亲自坐在门口啃饼呢!”
刁管事脸色铁青,额头上的刀疤都显得狰狞无比。
他快步走到门楼上,扒着墙垛子往外一看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
这阵仗,这他娘的哪里是乞丐讨饭?
这分明是兵临城下!
“刁管事,这帮贱骨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”
“让兄弟们抄家伙,狠狠打出去!”
一个脾气火爆的家丁头目红着眼睛吼道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刁管事猛地回头,一巴掌差点扇过去。
“你眼睛长屁股上了?”
“看看那人头,起码上千号!”
“你敢打死几个?”
“死一个,官府就能名正言顺冲进来查!”
“到时候掘地三尺,祖祠下面埋的那些旧账本,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你想让它们晒太阳吗?!”
那家丁头目噎住了,冷汗唰地流了下来。
是啊,崔家再豪横,也不敢在自家祖宅门前闹出大范围的人命官司。
那等于把刀把子直接递给了朝廷和马周!
“可就这么让他们堵着?”
“来往的贵人怎么办?老爷们的脸面往哪搁?”
刁管事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他当然知道脸面重要!
可现在的关键是,这脸面成了一把悬在头上的钝刀!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博陵。
崔安,正在书房里听管事汇报晋阳票号带来的生意挤压,本就心烦意乱。
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报信时,他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蜀锦袍角也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?!上千人围了清河祖宅?又是那个刘大富?!”
崔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,瞬间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。
“疯子,都是疯子!”
“他们是想干什么?是要彻底撕破脸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