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。
果然来了！
马周这一招，高！
实在是高！
李孝恭这一动，无疑是在巨大的恐慌面前，选择了最聪明的自保之道。
主动坦白，争取宽大处理！
“一百五十亩？小小的别业？”
柳叶嗤笑一声。
“李孝恭这个老狐狸，是怕火烧到他身上吧？”
“他李家在河东河北，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一百五十亩？”
他转过身，对韩平说道：“告诉李家的管事，柳某只是一介商人，不管朝廷田亩政务。”
“此事既然已有决断，自当向民部或陛下禀明才是正道。”
“柳某这里，无权也不能干涉。”
韩平心领神会。
“是，东家。”
这只是个开始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，柳府的门槛差点被踏破！
河东王家派了人来，同样是解释实录中某个名字的误会。
表示是家奴勾结地方所为，王家愿主动上缴田产并罚款。
甚至连太原温家，荥阳刘家，这些平日与柳叶并无瓜葛的大族，也纷纷遣人前来拜访。
恳切地解释实录中提及的某些枝节，表达主动上缴罚款的意愿。
一时间，长安城暗流涌动。
往日高高在上的豪门勋贵们，此刻都像是受惊的兔子，争先恐后地往民部跑，往三省跑。
甚至往宫门递帖子，只为表达一个意思。
实录里提到的名字，与我们无关，是下面人私自干的，我们愿意认罚！
只求朝廷，不要牵连整个家族！
这股恐慌的浪潮如同野火燎原，迅速从河东河北蔓延到了整个北方，甚至南方一些根基深厚的家族也坐不住了。
他们知道，马周的实录虽然只写了河东河北，但谁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东西？
谁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，会不会是自己？
民部尚书戴胄的案头，堆满了各大家族主动坦白的文书，和请求缴纳罚款的申请卷宗，这位素以刚正着称的官员看着这些卷宗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早干嘛去了？！现在知道怕了？！”
“现在知道朝廷法度了？！！一群混账东西！”
他愤怒地翻看着卷宗上的数字。
几百亩看似不多，加起来却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天文数字！
这还只是他们主动坦白的极小一部分！
谁知道他们真正的家底是多少？
戴胄气得手都在抖。
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，满口仁义道德的勋贵世家，背地里竟如此贪婪无耻！
他一把抓起那堆卷宗，愤然起身。
“备轿！进宫！面圣！”
...
紫宸殿御书房内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李世民面色铁青，背对着御案，负手而立。
他面前的御案上，摊开着戴胄刚刚送来的一叠厚厚的卷宗。
李世民缓缓转过身，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，他伸出手，指尖重重地划过卷宗，声音低沉得可怕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怒。
“好！好啊！真是朕的好臣子！朕的好勋贵！”
“平日里，朝堂之上，言语铿锵，忠君爱国！”
“私下里，竟敢如此罔顾国法！侵吞国帑！鱼肉百姓！”
“狼心狗肺！一肚子男盗女娼！！”
戴胄垂首侍立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火。
这怒火，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家族隐匿田产，侵吞财税。
更是因为他们此刻争先恐后，惊慌失措的自保行为暴露出的虚伪与怯懦！
李世民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，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回心底。
帝王的心术告诉他，此刻绝不能失去理智。
愤怒是刀子，要藏在鞘里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睁开眼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深沉与冷静，但那深处的寒意依旧未散。
“戴胄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冰冷更让人心悸。
“这些卷宗，朕都看过了。”
戴胄连忙躬身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他们既然知道怕了，既然愿意主动坦白，认罚，那就成全他们。”
戴胄微微一怔，抬起头，有些不解地看着皇帝。
他本以为陛下会震怒之下严惩这些家族。
“按照他们自己坦白的田亩数，还有人口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