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辈明白,多谢神医指点。”
趁着仆役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梅丽用暖被裹好,抬上软轿的间隙,柳叶和渊盖苏文站在客栈狭窄的后院天井里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打着旋儿。
渊盖苏文的目光追随着软轿消失在客栈后门,才缓缓收回,落在柳叶身上,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驸马爷援手之恩,渊某此生不忘。”
柳叶摆摆手,袖口带起一点微风。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提它作甚。”
“辽东那局棋,各为其主,没什么私怨。”
“如今尘埃落定,故人遇难,顺手拉一把,人之常情罢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带着点探究的意味。
“倒是你,接下来什么打算?就在长安守着夫人养病?”
渊盖苏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仿佛要把胸中的浊气尽数呼出。
“待梅丽病情稍稳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要穿透厚厚的云层,看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渊某半生戎马,到头来竟觉无处可去,或许,寻个偏僻地方,开几亩薄田,了此残生也好。”
语气里有种英雄末路的萧索。
柳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啧,差点忘了,你这当爹的,心可真够大的,光惦记着夫人,就不问问你儿子?”
“男生?”
渊盖苏文猛地转过头,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。
他上前一步,急切地问道:“他在何处?可还安好?”
自从将儿子托付给柳叶带走,他便再未见过一面,音讯几近全无。
“安好?哈!”
柳叶笑出声,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。
“岂止是安好!那小崽子,比你当年在高句丽还要风光几分!”
渊盖苏文满脸愕然。
“江南,竹叶轩,所有产业。”
柳叶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全都归你那宝贝儿子和他身边那个小丫头片子管着。”
“小丫头片子?”
渊盖苏文更疑惑了。
他只知道儿子被带走,具体做了什么,柳叶从未细说。
“武媚。”
柳叶吐出这个名字,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味。
“你应该听过这名头吧?江南道竹叶轩实际上的掌舵人。”
“一个未及笄的黄毛丫头,搅得江南商界风生水起,手段之老辣,心机之深沉,连那些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都头疼。”
“啧啧,妖孽啊!”
“武媚?”
渊盖苏文喃喃重复,这个名字,他确实在往来客商的零星传言中听说过,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个未成年的少女,更没想到儿子竟和她搅在一起。
“男生他...”
他似乎想问儿子在做什么,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“你儿子?”
柳叶脸上的笑容更盛。
“跟在武媚身边,鞍前马后,学本事学得劲头十足。”
“小武拿他当亲弟弟看,事无巨细都肯教。”
“不过嘛...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欣赏着渊盖苏文脸上变幻的神色。
“小伙子长大了,心思也活络了。”
“我看那臭小子,瞅小武的眼神,啧啧,可不像看姐姐那么简单咯。”
渊盖苏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儿子喜欢上了那个被柳叶称为“妖孽”的少女?
这个消息比听到梅丽病重更让他心神剧震。
一个亡国之余的质子,一个心机叵测的天才少女?
这简直是...
他眼前发黑,喉咙发紧,一时间口干舌燥,竟说不出话来。
是福是祸?
他脑子里一片混乱,这水太深了,深得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父亲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茫然。
柳叶看着他脸色忽红忽白,精彩纷呈,似乎觉得颇为有趣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怎么?觉得配不上?还是怕那丫头把你儿子生吞活剥了?”
渊盖苏文深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。
“驸马爷莫要取笑,男生他年少懵懂,那武姑娘非是池中之物,渊某只是忧心他涉世未深,不知利害深浅。”
他斟酌着词句,既不愿贬低儿子,又实在对那位素未谋面的“妖孽”姑娘充满了深深的不安。
“懵懂?我看他那点心思,藏得可不算深。”
柳叶嗤笑一声,随即又正色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令郎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