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宝捧着记下的要点和名单,躬身请示。
李世民沉默片刻,提笔在名单上勾画了几下。
“仅此十一人,授实职外放,观其行,再定升迁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果断。
“退朝——”
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,深秋清冷的空气涌入,裹挟着殿外的天光。
官员们鱼贯而出,脚步或轻快或沉重。
新任的七位宰相被宦官引领至侧殿等候皇帝进一步的训示。
被黜落的三人脚步踉跄,失魂落魄地融入散朝的人群,很快消失在宫门之外。
而那十一名获得提拔的官员,脸上虽有喜色,却也带着几分茫然和谨慎,默默随着人流离开。
长孙无忌走在最后,脚步沉稳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时,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。
他心底那点关于柳叶和河东的猜测,在这一刻得到了确认。
新的时代帷幕已然拉开,而他,正要踏入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棋局中心。
他拢了拢官袍,大步走入殿外清冷的空气中...
...
长安城的秋夜,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染上几分凉意。
房玄龄府邸内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精致的灯笼沿着回廊悬挂,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庭院里的薄寒,将欢声笑语揉碎了撒在青石板上。
今晚的主角不是旁人,是几位刚刚卸下宰相重担的老臣。
房玄龄,魏征,虞世南,萧瑀,高士廉。
紧绷了几十年的弦骤然松弛,几人脸上都带着卸甲归田般的松弛与释然。
魏征一贯严肃的眉眼也舒展开来。
虞世南捋着长须,与萧瑀低声谈笑,说的都是些无关朝局的闲情逸致。
高士廉则红光满面,正拉着房玄龄连连碰杯。
“玄龄兄,终于轮到咱们几个老家伙松快松快了!”
厅堂内觥筹交错,气氛热烈。
吏部尚书杨师道,中书侍郎刘洎,黄门侍郎宇文节,新任礼部尚书的杨弘礼,着作郎于志宁,以及李大师和长孙无忌...
这七位新鲜出炉,即将入政事堂参预机务的新任宰相,自然也都在席间。
酒是好酒,菜是佳肴。
仆役穿梭添酒布菜,席间谈论的多是些场面话。
恭贺老宰相们功成身退,赞誉新贵们年轻有为,间或夹杂着些朝野趣闻,诗词唱和。
长孙无忌坐在相对中间的位子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举杯应酬,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此。
白日殿前陛下的考问言犹在耳,像一根无形的线,牵着他飘向远方动荡的河东。
他瞥了眼同样若有所思的李大师,又看看正与老友开怀痛饮的房玄龄,总觉得今晚的氛围,并不像表面这般纯粹是一场欢送宴。
果然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大多数宾客已带着醉意和满足陆续告辞。
当最后一位官员也被仆役恭敬地送出大门,房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秋寒与喧嚣。
厅堂内瞬间安静了许多,只剩下他们十几人。
摇曳的烛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墙壁和地板上,气氛悄然转变。
房玄龄脸上的笑容淡去,换上了一丝郑重。
他环视一圈,目光依次扫过几位老搭档,又落到七位新面孔上。
“好了。”
房玄龄端起一杯清茶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庄重。
“吵吵嚷嚷的客人们都散了,老伙计们,咱们的担子,算是彻底交出去了。”
他看向魏征等人,眼中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释然。
魏征点点头,声音低沉却清晰。
“是该歇歇了。”
虞世南含笑接口道:“往后啊,是你们的天下了。”
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长孙无忌等人身上。
房玄龄放下茶杯。
“趁今晚人齐,有些事,不能再瞒着你们了。”
“陛下是信重你们,我等老朽,也信得过你们。”
“这关乎的,是大唐的根基,是万千黎民的肚皮。”
厅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更衬得一片寂静。
长孙无忌的心猛地一沉,预感成真。
李大师,杨师道等人也都收敛了神色,屏息凝神。
房玄龄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吐出积压已久的重担。
“竹叶轩,柳叶。”
他缓缓说出这两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“河东。”
他继续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。
“清河崔氏,博陵崔氏,或者说,是天下大半粮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