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刚才讨论的要点,不同的观点,可能的应对策略,以及结合竹叶轩经验得出的启示,一一梳理记录。
长孙无忌看着同僚们高效的协作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拿起笔,也准备加入记录的行列。
手指上的墨渍还未洗净,那是上午核对账目时留下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,自嘲地笑了笑。
这双手,批过无数军国奏章,如今却沾着商号的墨迹。
然而,他此刻却觉得,正是这墨迹,让他看待粮食二字时,不再仅仅是一份奏报里的数字。
而是带着河东仓库里那沉甸甸的谷物气息,带着长安粮市上那微妙的价格起伏,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...
长安城的喧嚣似乎被初夏的燥热蒸腾得有些沉闷。
东西两市的粮行里,掌柜们脸上的愁云比天上的积雨云还厚。
价格牌上的数字,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一天天往下溜。
“又跌了?”
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粮商,捏着刚送来的价单,指尖有点发白。
他看着单子上“精米,斗一百二十钱”的字样,喉咙发干。
半个月前,这数字还稳稳地停在斗一百五十钱以上。
旁边的伙计苦着脸点头.
“是,东家,今儿早市一开,永丰号带头又降了五钱,咱们…跟不跟?”
粮商没立刻回答,望向窗外熙攘却透着点焦灼的街市。
流言像长了脚,跑得比什么都快。
柳叶在自家园子里种地,竹叶轩在河东道像只吞粮巨兽般囤积,尤其那南瓜干,收得仿佛要吃到地老天荒...
这些消息搅得人心惶惶。
恐慌像瘟疫蔓延时,价格能疯涨.
可当恐慌变成了另一种笃定,价格就只能跳水。
商人们的算盘打得精.
柳叶是什么人?
他掺和进粮食这潭水,还亲自下地捣鼓,那地里的产出还能少得了?
就算今年不行,明年呢?
后年呢?
他那竹叶轩的章程,用在种地上,指不定能弄出什么新花样来。
与其等粮食真多到烂市,不如现在趁着还有点赚头,赶紧脱手保本!
“跟!”
粮商咬着牙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.
“把仓里陈的,压手的,都清出去!价格…再低两钱!动作要快!”
他知道,这就像一场谁跑得慢谁遭殃的赛跑。
伙计应声跑开。
粮商颓然坐回椅子里,听着外面伙计吆喝降价的声音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。
这波降价潮,源头就在上林苑那块十亩地上。
粮价的事,朝廷没有明旨,民间议论纷纷,却也没有定论。
柳叶依旧每日去他的地里转悠,麦苗绿得喜人,黄瓜豆角开始挂果。
他偶尔会站在田埂上,望着长安城的方向,眼神平静,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盘算什么。
是单纯觉得粮价虚高要压一压,还是真在酝酿一场针对某些庞然大物的风暴?
没人知道。
长安城就在这种微妙的,带着点不安的平静中,迎来了另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。
太子又要大婚了!
距离太子李承乾迎娶太子妃侯怜儿,不过一年多光景。
那次大婚,虽然也是皇家盛典,但毕竟太子妃出身侯君集府上,虽是功臣之后,却非顶级门阀。
规制上,总归是合礼即可。
然而这次,消息甫一传出,整个长安的勋贵,官员乃至市井小民,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这次的太子侧妃,姓苏,名玉萱。
这位苏姑娘的身份,在长安并非秘密。
她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小姐,而是竹叶轩总行里,实打实握有权柄的女管事。
她的名字,常常出现在竹叶轩各地分号往来的重要函件上。
两年的磨砺,早已褪去了她初入商行时可能存在的青涩,淬炼出一种沉静而锐利的精明,她看账目时眼神专注,谈生意时不卑不亢,处理纠纷时条理分明。
连竹叶轩里那些老练的掌柜们,提起这位苏管事,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信服和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就在太子大婚消息传开的前夕,竹叶轩内部刚刚完成了年终考核评定。
结果公示,苏玉萱即将被擢升为竹叶轩江南分行二掌柜。
这个任命,时机微妙得耐人寻味。
江南,天下财赋重地,竹叶轩在那里根基深厚。
二掌柜的位置,绝非虚职,手握实权,管辖范围极广。
谁都看得出来,这与其说是寻常升迁,不如说是柳叶这位大东家,亲手为苏玉萱备下的一份厚重到足以惊动朝野的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