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说,不是靠祖宗的爵位封地混吃等死那种,是真真正正地通过考试,像普通官员一样,凭本事拿到官职?”
柳叶这下真有点意外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李治,不再是那个在岭南晒得黝黑,没脸没皮的小子。
他略一沉吟,点点头道:“理论上,新章程说的是‘凡有资格入阁拜相者’,并未明文排除皇族宗室,不过...”
“不过皇族子弟参加科举不行!”
李治立刻接话,语气带着点急切。
“《皇族律例》写得明明白白,宗室子弟不得参与科举取士,就算考中了状元,吏部也绝不会授官。”
“怕的就是皇亲国戚,利用身份挤占寒门士子的进身之阶,也防止宗室势力渗透科场。”
柳叶点点头,这点他知道。
皇族有皇族的规矩和限制。
李治的眼睛更亮了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科举不让考,但官员内部的这个选拔,尤其是宰相候选的考试,律例上可没说皇族不能参加吧?”
“凡有资格者,这资格指的是官位品级,还是能力声望?”
“若有皇族中人,本身就有官职在身,或者有实打实的功绩政绩,他是不是...也能报名?”
柳叶被李治这个刁钻的角度问住了。
他摸着下巴,陷入了短暂的思考。
这确实是个律例的灰色地带。
以前从未有过皇族像普通官员一样去竞争宰相之位,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明确禁令。
李治这小子,去了趟岭南,脑子好像被南方的湿热蒸汽给蒸开窍了?
看问题的角度够刁钻。
“这个...”
柳叶斟酌着用词。
“律例上确实没写不行,但...”
他看向李治,眼神带着探究。
“你想干嘛?你一个亲王,好好的封地不待着,跑长安来惦记当宰相?你爹能答应?”
提到李世民,李治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,那股子兴奋劲儿“唰”地一下缩了回去,连带着肩膀都塌了下来。
他缩了缩脖子,眼神里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,讪讪地摆摆手。
“我就随口一问,瞎琢磨嘛,我哪敢啊?”
“我爹那眼神...算了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他重新歪回矮凳上,抓起旁边果盘里一个桃子,“咔嚓”咬了一大口。
柳叶看着他瞬间怂掉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。
李治的脑瓜子确实灵光一闪,但这胆子...还是没跟上。
不过,这个念头,像一颗无意间落入沃土的种子。
虽然被李治自己踩了回去,却悄然在另一个角落,悄无声息地发了芽。
...
赵王府。
比起长公主府的清幽和国公府的肃穆,这里显得有些寥落。
庭院打扫得还算干净,但花木缺乏修剪,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荒疏感。
午后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院落里。
书房窗户大开着,试图捕捉一丝流动的风。
赵王李元景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葛布单衣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他伏在书案前,眉头紧锁,正对着摊开的一本《贞观政要》较劲。
旁边的砚台墨迹半干,几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揉成一团,丢在角落。
“为君之道,必须先存百姓...”
他低声念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显得烦躁不安。
他并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之人,资质顶多算中平。
以前在封地,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不好少了进项,或者地方官吏偶尔的怠慢。
但那种生活,如同温吞水,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厌烦,他厌恶别人背后议论,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,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虚感。
李世民的宰相新规,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。
考试?
凭本事当官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,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不要做这个空有头衔,被人表面恭敬背后鄙夷的闲散王爷!
他要让人看得起!
他要让自己的名字,不是作为皇子而被记住,而是作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治国能臣!
这念头让他心头发烫,也让他焦虑无比。
他知道自己底子薄,要补的东西太多。
时间,他最缺的就是时间!
“王爷!”
一个老仆轻轻叩门,声音带着担忧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,该进宫给莫嫔娘娘请安侍药了。”
李元景猛地回神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。
他母亲,也就是莫嫔,近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