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柳叶进来,他迎上来,表情复杂,递过一份盖着三司大印的抄没清单和太子的批文。
“东家,您看看这个。”
柳叶接过来,快速扫过。
“刑部、工部…跟我们做买卖的那几个?”
柳叶指着名单。
“他们贪的?”
“正是他们。”
赵怀陵点头。
“三司查实了,证据确凿。”
“手法就是老一套,虚报价格,吃回扣,押运路上以次充好或者干脆克扣分量,验收时再打点一下具体经办的小吏。”
“积年累月,数目就大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有旨,这笔钱是赃款,原主是我们,溢价补偿后全数归还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里。
“除了现钱,还有些不好变现的田契铺面抵了部分,折算进去,总共补了我们九万贯出头一点。”
柳叶没说话,走到一口敞开的钱箱旁,伸手拿起一串沉甸甸的铜钱。
他看着满院子的钱箱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钱串,再抬头看看赵怀陵,忽然“噗嗤”一下笑出了声。
他晃了晃手里的钱串,铜钱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“老赵,你说这事儿,巧不巧?”
赵怀陵也无奈地笑了。
“巧,太巧了,陛下在咱们这儿折腾了小一个月,咱们里外里算下来,各处显性隐性的亏空,加上平白多耗费的人力精力,折算成钱,估摸着也就七八万贯顶天了。”
“这紧跟着就有人上赶着送钱来,还多送了点。”
柳叶把钱串扔回箱子,拍了拍手上的铜锈。
“魏老头和房老头,动作够快的啊。”
“这是拿贪官的钱,堵陛下的窟窿?”
他在乎这点钱吗?
竹叶轩一年的流水都是个天文数字,九万贯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他去东宫要说法,与其说是为了钱,不如说是为了理。
现在好了,钱回来了,还多了点利息。
“行了。”
柳叶挥挥手,语气轻松下来。
“既然送来了,就收着吧,该入账入账,该归库归库,这钱倒像是白捡的。”
赵怀陵看着自家东家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,心里也彻底松快了。
“是,东家,我这就让他们入库。”
他顿了顿,又低声问道:“那…陛下那边?”
“他?”
“他爱在竹叶轩待着就待着吧,随他高兴,反正…”
“有魏老头他们兜着底呢。”
“这长安城的水啊,越来越深了...”
...
次日。
长公主府的花厅敞着雕花木窗,风卷着蔷薇的淡香穿堂而过。
柳叶捏着颗刚摘的青杏,齿尖磕破果皮,酸涩的汁水激得他眯了眯眼。
席君买快步走进来。
“东家,房相、魏相、虞公、萧公、高公,还有……长孙大人,六位相公都在府门外递了名刺,说是联袂来访。”
柳叶嚼着酸杏的动作顿住了,眉心不自觉地拢起一道浅痕。
六位宰相?
这阵仗,怕是太极宫大朝会都难凑这么齐整。
他吐出嘴里咬碎的杏核,光洁的果核滚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人呢?”
“树下已先将诸位相公请到前厅奉茶了。”
“嗯。”
柳叶应了声,指尖捻去沾在指腹上的微涩汁液,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下摆。
“走吧,别让人家久等。”
花厅与前厅隔着一道曲折的回廊,庭中几株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,阳光下像凝着血珠。
柳叶还没到门口,便听得里面低沉的交谈声,像夏日午后的闷雷,不甚喧闹,却蕴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迈步进去,视线扫过厅中。
六位大唐最顶尖的权臣分坐在几张花梨木圈椅上,姿态各异。
房玄龄捧着茶盏,眼皮微垂,似在细品茶汤。
魏征坐得笔直,眼神锐利地朝门口投来。
虞世南、萧瑀、高士廉三位老臣则显得更沉静些,各自捧着茶,目光落在虚空处。
唯独长孙无忌,坐的位置最靠近门边,身子微微侧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带上的一个玉扣。
眼神飘向门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好的石榴花,透着一股子心不在焉的疏离。
“稀客啊!”
柳叶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众人。
“六位相爷联袂登门,我这长公主府今日真是蓬荜生辉,只是不知,是哪阵风把诸位吹得如此整齐?”
房玄龄放下茶盏,青瓷杯底与桌面轻磕,发出清响。
他抬起眼,